7月23日,晚10:30,安全屋
黑暗是完整的,沒有一絲光。李清清躺在陌生的床上,睜眼看著天花板。空調發出規律的嗡鳴,窗外的城市聲音遙遠模糊。
她一閉眼,就看見張磊倒下時的畫麵。那個瞬間被拆解成無數細節:他身體一震,眼睛睜大,嘴巴張開像是要說什麽,然後緩慢地、沉重地向後倒下。水泥地上濺開暗紅色的血,像某種醜陋的花。
然後是槍聲。不是電影裏那種清脆的“砰”,而是沉悶的、彷彿從胸腔深處發出的響聲。還有子彈打在牆壁上的噗噗聲,像雨點,但致命。
她坐起身,開啟台燈。昏黃的光線充滿房間,但黑暗似乎隻是退後了一點,仍盤踞在角落。她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洗臉。鏡中的女孩臉色蒼白,眼下有濃重的陰影。
項鏈還戴在脖子上。她伸手觸控,鉑金鏈子冰涼。這曾經隻是裝飾,現在成了某種連線——連線著她和王子舟,連線著這個危險的世界,也連線著今晚那條巷子裏的死亡。
回到床邊,她拿起那個加密手機。螢幕漆黑,隻有一個紅色指示燈在呼吸般明滅。她按亮螢幕,顯示時間:22:47。
睡不著。也不敢睡。
她開啟床頭櫃,裏麵有幾本書——都是些枯燥的經濟學著作,顯然是為掩飾身份準備的。她拿出一本,隨意翻開,但字在眼前跳動,無法聚焦。
淩晨2:15
終於有了睏意。但夢境並不仁慈。
她夢見自己回到那條巷子,但這次倒下的是她。子彈穿過胸口,不疼,隻是很冷。她低頭看,血從傷口湧出,染紅了暗紅色的裙子——是晚宴那件,但顏色更深,像凝固的血。
王子舟站在巷子口,看著她,沒有表情。他說:“這就是我們的世界。”
她驚醒,渾身冷汗。窗外天色微明。
7月24日,上午8:00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上切出明亮的光帶。李清清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那道光。光線裏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緩慢,悠閑,對昨晚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她想起穿書前的生活。那個五十平米的公寓,加不完的班,處理不完的危機,但至少……沒有槍聲,沒有死亡。至少,她的對手用的是輿論和法律,而不是子彈。
手機震動。加密手機,螢幕上顯示一條資訊:
“9點,書房,談。”
是王子舟。沒有稱呼,沒有問候,直接指令。
上午9:00,書房
書房在公寓另一側,裝修簡單但安全。沒有窗戶,牆壁是加厚的,門是防彈的。王子舟已經在了,坐在書桌後,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手裏拿著一份檔案。
“坐。”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李清清坐下。兩人之間隔著寬大的實木書桌,像談判桌。
“昨晚睡得怎麽樣?”王子舟問,語氣平靜,像在問天氣。
“沒怎麽睡。”李清清實話實說。
“正常。”王子舟放下檔案,“第一次見人死在麵前,都會這樣。第三次就好了。”
“第三次?”
“第三次,你就能睡著了。”王子舟看著她,“不是因為麻木,是因為適應。你知道有些事情不可避免,知道有些代價必須付,然後就能睡了。”
李清清沉默。這話很殘酷,但可能是真的。
“我們談正事。”王子舟說,“你現在是我的正式盟友。這意味著幾件事。”
他推過來一份檔案,隻有三頁紙,標題是《合作框架協議》。
“第一,權力與義務。”王子舟說,“你有權獲得我的保護——包括人身安全、資訊保安、必要時的法律援助。你有權獲得我提供的資訊共享——按需,按許可權。你有權使用我提供的資源——同樣按需,按許可權。”
“我的義務是什麽?”李清清問。
“忠誠。不向第三方透露我們的合作資訊。完成我交給你的任務。在必要時,為我提供你需要提供的資訊和支援。”王子舟說,“另外,未經我同意,你不能擅自行動,特別是針對王明軒的行動。”
“如果我有自己的計劃呢?”
“提出來,我們討論。如果合理,可以執行。如果我覺得危險或愚蠢,會否決。”王子舟說,“這不是獨裁,這是風險控製。你現在是我的盟友,你的行動會影響我。”
李清清快速瀏覽協議。條款清晰,權利義務對等,沒有隱藏陷阱。她拿起筆,簽字。
“第二,資訊共享。”王子舟收起簽好的協議,“我會告訴你你需要知道的資訊,但不會告訴你全部。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有些事,時候未到。”
“我想知道你的全盤計劃。”李清清說。
王子舟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可以告訴你一部分。”
他開啟書桌上的平板電腦,調出一張圖。是王家的股權結構圖,錯綜複雜,標注著各種顏色。
“王明軒目前掌控王氏集團42%的投票權,通過直接持股、代理人、和一些小股東的支援。”王子舟指著圖表,“我有28%,剩下的30%散在十幾個小股東手裏,其中幾個關鍵人物可以爭取。”
“你要奪回控製權。”李清清說。
“不僅是控製權。”王子舟眼神冷冽,“我要讓王明軒付出代價。為三年前的車禍,為這些年的打壓,為所有因為他而受到傷害的人。”
“車禍的真相是什麽?”李清清問。
王子舟頓了頓:“我查了三年。現在基本確定,是王明軒策劃的。他買通了我的司機,在刹車係統上做了手腳。那天晚上雨大,西山路段,車失控衝下護欄。我命大,隻是腿受了傷,但脊柱神經受損,醫生說我可能永遠站不起來。”
“但你現在站起來了。”
“因為傷沒有那麽重。”王子舟說,“我偽裝了三年,讓所有人都以為我廢了。這三年,我在暗中佈局,積蓄力量。現在,是時候反擊了。”
“張磊提供的證據裏,有那晚的通話記錄。”李清清說。
“對。李浩軒打給王明軒,就在車禍發生後十分鍾。他們在確認結果。”王子舟的聲音很平靜,但李清清能聽出下麵壓抑的怒火,“李浩軒和王明軒的合作,從三年前就開始了。李浩軒幫王明軒監控我,王明軒幫李浩軒在李家奪權。互利互惠。”
“那現在李浩軒倒了,對王明軒是打擊。”
“是打擊,但不致命。”王子舟說,“王明軒的根基很深。他有政界的關係,有黑道的資源,有龐大的商業網路。要扳倒他,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盟友。”
他看著李清清:“這就是你現在的角色。我的盟友,我的合作夥伴,我在明處的眼睛和手。”
“具體要我做什麽?”
“首先,處理好你自己的事。”王子舟說,“李家的反應,媒體的餘波,警方的調查。這些都需要你處理幹淨。我不想我的盟友身後跟著一堆麻煩。”
“然後呢?”
“然後,我會給你第一個正式任務。”王子舟說,“但現在,先處理眼前的事。”
他推過來一部普通手機:“你的舊手機。昨晚到現在,有37個未接來電,89條未讀資訊。你需要處理。”
上午10:30,客廳
李清清開啟舊手機。資訊爆炸般湧來。
李父:12個未接來電,最後一條資訊:“立刻回電話!”
李母:8個未接來電,資訊:“清清,你在哪?媽媽擔心你。”
李浩軒:1個未接來電,來自昨天下午,沒有留言。
媒體:15個陌生號碼,顯然是記者。
朋友:幾個原主的“閨蜜”,發來虛偽的關心。
顧澤:1個未接來電,1條資訊:“看到新聞,你沒事吧?”
她先給李母回電話。
“清清!”李母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去哪了?昨晚出那麽大事,我們都聯係不上你!你爸都快急瘋了!”
“媽,我沒事。”李清清說,“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昨天的事……我很抱歉。”
“道歉有什麽用!”電話被李父搶過去,聲音壓抑著怒火,“李清清,你現在立刻回家!解釋清楚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張磊會死?為什麽李浩軒被通緝?為什麽警察來找我們問話?”
“爸,電話裏說不清楚。”李清清平靜地說,“我現在不能回家。警方可能還在監視家裏。等我處理完這些事,我會聯係您。”
“處理?你怎麽處理?”李父怒道,“你知道這件事對李家造成多大影響嗎?股價跌了15%!合作方都在撤!銀行在催貸!你哥……李浩軒那個混賬,他到底幹了什麽?”
“他幹了什麽,警方會查清楚。”李清清說,“爸,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李家。您是李家的主心骨,您不能亂。”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李父的聲音終於緩和了些:“你在哪?安全嗎?”
“安全。有人保護。”李清清說,“爸,有件事我要告訴您。我現在……和王家二少王子舟是盟友關係。他會在必要時提供幫助。”
“王子舟?”李父聲音一緊,“清清,你知道王家現在是什麽情況嗎?王明軒和王子舟內鬥,你摻和進去……”
“我已經摻和進去了。”李清清說,“從李浩軒和王明軒勾結開始,李家就已經被卷進去了。現在我們需要選邊站。我選了王子舟。”
“你……”李父想說什麽,但最終歎了口氣,“等你回來再說。自己小心。”
掛了電話,李清清檢視媒體資訊。陳瑜已經處理了大部分,但還有幾家主流媒體想約專訪。她統一回複:“感謝關注,目前不便接受采訪。相關情況已通過律師回應。”
顧澤的資訊,她想了想,回複:“謝謝關心,我沒事。最近不便聯係,見諒。”
然後她開啟新聞。頭條已經變了:
《李氏集團繼承人李浩軒涉嫌多起犯罪被通緝》
《昨日槍擊案死者確認為李浩軒助理,疑似內鬥》
《王子舟發聲:支援警方依法辦案,呼籲商業環境淨化》
輿論徹底轉向。從對她的攻擊,轉向對豪門內鬥的批判,對商業犯罪的關注。陳瑜的輿論引導很成功。
下午2:00
加密手機震動。王子舟的資訊:
“來書房,有情況。”
李清清走進書房,王子舟正在看監控畫麵。畫麵顯示的是公寓樓下的街道,有幾個看似普通的人在不同位置停留,但停留時間過長,行為可疑。
“王明軒的人。”王子舟說,“他在找我們。確切說,在找你。”
“為什麽找我?”
“因為你拿到了證據,因為你成了我的盟友,因為你讓李浩軒倒了。”王子舟說,“王明軒不會輕易放過你。接下來,他可能會用幾種方式:第一,通過官方渠道施壓,比如稅務調查、商業違規舉報。第二,通過媒體放料,挖掘你更多的黑料。第三,直接行動。”
“像昨天那樣?”
“可能更隱蔽。”王子舟說,“下毒,車禍,意外。豪門裏讓人消失的方法很多。”
李清清感到後背發涼:“那怎麽辦?”
“首先,你不能離開這個安全屋。至少三天。”王子舟說,“其次,你需要學習一些基本的自我保護技能。我已經安排了人,明天開始訓練你。”
“訓練什麽?”
“如何識別危險,如何擺脫跟蹤,如何在緊急情況下自救。”王子舟說,“你是我的盟友,我需要你活著。但我也需要你有自保能力,不能總是靠我救。”
李清清點頭:“我學。”
“好。”王子舟看著她,“現在,你的第一個正式盟友任務。”
他推過來一個資料夾:“這裏麵是王明軒名下三家公司的詳細資料。我需要你在一週內,找出它們的財務漏洞、稅務問題、或者任何可以公開打擊的弱點。不要求你拿到證據,隻要找到方向。我會派人跟進。”
李清清翻開資料夾。三家都是實體企業,規模不小。這需要專業的財務和法律知識。
“我不懂這些。”她實話實說。
“陳瑜會幫你。她懂財務,也有相關人脈。”王子舟說,“你的任務是統籌,是分析,是用你危機公關的思維,找出最有效的打擊點。明白嗎?”
“明白。”李清清說。這確實是她的專業領域——不是查賬,是找弱點,是製定打擊策略。
“另外,”王子舟頓了頓,“關於三年前的車禍,我還有一條線索。當年那個司機,車禍後辭職回了老家,三個月後‘意外’去世。但他有個女兒,當時在國外讀書,現在回來了。她可能知道些什麽。”
“你想讓我接觸她?”
“不是現在。”王子舟說,“等時機成熟。但你要記住這個人。她叫林薇,25歲,現在是市醫院的外科醫生。”
林薇。這個名字有點耳熟。李清清忽然想起——原書的女主角,顧澤的真愛,不就叫林薇嗎?是同一個人嗎?
“她和顧澤是什麽關係?”她問。
王子舟看了她一眼:“你知道顧澤?”
“原主……我以前癡戀他。”李清清說。
“林薇和顧澤是大學同學,據說關係不錯。”王子舟說,“但更重要的是,她是車禍司機的女兒。如果她父親真是被滅口,她可能也在危險中。”
“你派人保護她了嗎?”
“在觀察,但沒有直接接觸。”王子舟說,“不想打草驚蛇。”
李清清陷入沉思。如果這個林薇就是原書女主,那劇情就複雜了。在原書裏,林薇是善良純潔的女主角,最終和顧澤HE。但現在看來,她身上可能藏著王子舟車禍的關鍵線索。
“你在想什麽?”王子舟問。
“我在想,這個世界比我想象的複雜。”李清清說。
王子舟笑了,很淡的笑:“這才剛剛開始。”
晚上7:00
李清清在房間看王明軒公司的資料。很枯燥,數字,報表,合同。但她看得認真,用筆標注疑點。
手機震動,是陳瑜的加密資訊:“深度報道效果很好,輿論基本控製。但有兩家小報還在挖你的黑料,需要處理嗎?”
李清清回複:“暫時不用,監控即可。另外,我需要你幫我分析王明軒這幾家公司的財務資料,找漏洞。資料發你加密郵箱。”
“收到。另外,張磊的妻子已經安置好,醫療費已支付。她情緒不穩定,但安全。”
“謝謝。”
放下手機,李清清走到窗邊。夜色已深,城市燈火如星河。那些燈火下,有多少人在算計,在謀劃,在生存,在死亡?
她現在也是其中之一了。
盟友的第一課:適應,學習,準備。
因為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