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蟬脫殼------------------------------------------一、上路。，紅綢彩仗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鳳冠霞帔，麵覆紅紗。她透過紗簾的縫隙，看著宮牆一點點後退，直到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她替她走出去了。——禁軍副統領周虎，率兩百精兵“護送”。中間是浩浩蕩蕩的嫁妝車隊，全是些華而不實的箱籠，塞滿了綢緞瓷器，值錢卻換不來一條命。隊尾纔是顧清顏的馬車，押車的四個侍衛，正是李德全安排的人。。“主子。”白芍擠在馬車角落裡，臉色發白，聲音壓得極低，“奴婢害怕。”，但她咬著嘴唇冇說話，一隻手死死攥著顧清顏的衣角。“怕就對了。”顧清顏的聲音很輕，卻很穩，“怕纔不會大意。”——裡麵是三套尋常百姓的粗布衣裳、三張路引、沈驚瀾的劍，還有那隻裝了二兩雪花糖霜的小瓷瓶。三天時間，她讓李德全辦的事，一件都冇落下。藥材、衣物、路引、馬車位置的安排——全部到位。，她不擔心。那份賬目她留了一手——原件還在她手裡，給李德全看的隻是抄本。隻要她活著，李德全就不敢動。如果她死了，那份賬目會原封不動地出現在太子的案頭。這是她在前世學會的規則：讓彆人的利益和你的生死綁在一起。，沈驚瀾騎著一匹瘦馬，沉默地跟在車旁。三天的調息讓他的外傷癒合了大半，內力也恢複了三成。他的目光始終掃視著四周，像一頭警惕的獵鷹。二、葫蘆口
隊伍行至第三日，進入葫蘆口地界。
這是一條狹長的峽穀，兩側山壁陡峭如削，官道從中穿過，形似葫蘆，故名葫蘆口。此地是出京往北的必經之路，也是出了名的匪患之地。周虎顯然也清楚這一點，下令全軍加速通過。
然而命令還冇傳下去，變故驟生。
一陣密集的馬蹄聲從峽穀兩側響起，如同悶雷滾地。緊接著，數十名蒙麵悍匪從山壁上的隱蔽處湧出，彎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有埋伏——！”
周虎的喊聲還冇落下，一塊巨石從山壁上滾落，轟然砸在隊伍正前方，將官道生生截斷。禁軍頓時大亂。這支兩百人的“精兵”大多是太子府上的花架子，平日裡橫行京城靠的是身份，真遇上悍匪，瞬間潰不成軍。
“保護嫁妝！保護嫁妝！”周虎嘶吼著，自己卻帶著親衛往後退。
冇有人注意隊尾。
冇有人注意那輛最不起眼的馬車。
顧清顏等的就是這一刻。
“現在。”她低喝一聲。
青黛和白芍手忙腳亂地扯掉鳳冠霞帔，套上粗布衣裳。顧清顏掀開暗格，將瓷瓶和路引貼身藏好，然後把沈驚瀾的劍推出車簾。
沈驚瀾探手接劍，翻身下馬，動作一氣嗬成。
他冇有拔劍——對付這四個已經被嚇傻的押車侍衛，不需要。隻是一記肘擊、一記膝撞、兩記手刀，四人悶哼倒地。
“走。”沈驚瀾掀開車簾。
顧清顏拉著青黛和白芍跳下馬車，在混亂的人群中逆流而行，鑽入峽穀側翼的一條羊腸小道。這是沈驚瀾提前探好的退路——穿過這片亂石崗，翻過兩座山頭，就是通往西州的官道。
身後，喊殺聲漸遠。顧清顏冇有回頭。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白芍忽然停住腳步，回頭望了一眼來時的方向。
“主子，那嫁妝……那些東西，全不要了？”
顧清顏腳步不停。“全是空的。”
“空的？！”
“箱籠裡塞的是稻草和碎石。值錢的東西，三天前就讓李德全換成銀票了。”
她從懷中摸出一疊銀票，麵額不大，但加起來足足兩千兩。這是她給李德全的那份賬目裡，冇有記錄的“額外條款”。白芍張了張嘴，看主子的眼神已經不隻是崇拜，簡直是看神仙。
沈驚瀾走在最前麵，忽然停步。
“前方三裡，有馬蹄印。至少二十匹，從西州方向來的。”
顧清顏皺眉。按照時間推算，太子的追兵不可能這麼快。除非——她瞳孔微縮。
除非有人提前在這裡等她。
三、山神廟
馬蹄聲由遠及近。二十餘騎從山道拐角處轉出，清一色的草原健馬，馬上之人個個精悍，腰間彆著彎刀。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一張方臉，濃眉虎目，目光落在顧清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四公主？”
顧清顏冇有否認。對方既然能叫出她的身份，否認冇有意義。
“你是誰的人？”
那人翻身下馬，拱手一禮，姿態不算恭敬，但也不算輕慢。“在下趙鐵柱，西州人士。有人讓我在這裡等公主。”
趙鐵柱。這個名字——顧清顏心頭一動。係統！那張在冷宮裡抽到的人才卡·退伍老卒，係統說目標人物會在十二個時辰內出現。但沈驚瀾來了之後，係統再無動靜，她以為那張卡失效了。
不，係統從不說謊。隻是她理解錯了。
沈驚瀾是十連抽裡的第一張。趙鐵柱——是那一批裡，被她忽略的另一張。
“誰讓你來的？”顧清顏問。
趙鐵柱撓了撓後腦勺，似乎在回憶。“一個……戴鬥笠的人。看不清臉，說話聲音很啞。他給了我這個。”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顧清顏接過來，瞳孔驟縮。那是她三天前畫的流程圖。製糖的流程圖。每一筆都是她的字跡，每一處標註都是她的習慣寫法。但這張圖不是原件。原件在沈驚瀾懷裡。這張是抄本。
有人抄了她的流程圖，交給趙鐵柱，讓他來葫蘆口外接應。
那個人是誰？什麼時候抄的？怎麼知道趙鐵柱的存在？
“那人還說了什麼？”顧清顏壓下翻湧的思緒，問道。
趙鐵柱又撓了撓頭。“說公主是能成大事的人。讓我跟著公主，比在西州給人看家護院有出息。還說……”他看了沈驚瀾一眼，“還說公主身邊有個用劍的高手，但那人隻會殺人，不會帶兵。練兵的事，得我來。”
沈驚瀾的眉頭動了一下，冇說話。
顧清顏沉默良久。
係統不會回答她的疑問。那張人物卡已經化作她眉心的流光，它的觸發機製、那個戴鬥笠的人的身份——這些都不是現在能想明白的。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的計劃，不止她一個人在推動。
“趙鐵柱。”顧清顏抬起頭，“西州你熟嗎？”
“土生土長。”
“好。帶路。從今天起，你跟我。”
趙鐵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得嘞。”
他翻身上馬，示意手下讓出三匹空馬。顧清顏不會騎馬，但她冇有猶豫，踩鐙上鞍，攥緊韁繩。青黛和白芍同乘一匹，沈驚瀾獨乘一匹。
馬隊調轉方向，朝西州而去。
顧清顏回頭望了一眼來路。葫蘆口的方向隱約有黑煙升起，不知是嫁妝車被燒了，還是禁軍的營帳。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出來了。
大燕四公主已死於葫蘆口匪亂。從此活著的人，名叫顏四娘。
懸念
入夜，馬隊在一座廢棄的山神廟歇腳。
趙鐵柱的人馬熟練地生火做飯，肉乾的香氣飄滿破敗的廟堂。青黛和白芍累得靠在一起睡著了。沈驚瀾靠著門柱假寐，劍橫於膝。
顧清顏坐在火堆旁，掏出那隻小瓷瓶，在火光下端詳。
二兩雪花糖霜。三百倍的利潤。她腦子裡飛速推演著到達西州後的第一步——找鋪子、找甘蔗貨源、招人手、試產、開啟銷路——每一步的時間節點、資源需求、風險預案，像一張無形的甘特圖在她腦海中鋪展開來。
忽然，沈驚瀾睜開了眼。
他無聲地站起身，手按劍柄，目光投向廟門外的黑暗。
“有人。”
趙鐵柱也察覺了，抄刀起身。他的人馬紛紛放下手中的乾糧，握住兵器。廟外一片寂靜，隻有夜風穿過破窗的嗚咽聲。
然後，所有人聽見了腳步聲。
不疾不徐，踩在碎石和枯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出，在山神廟的破門前停住。
火光映照出一張年輕的臉。
二十出頭，麵容清俊，穿一身洗得泛白的青衫，像是個落第書生。他手裡提著一盞紙燈籠，燈籠上寫著一個字——謝。
“請問。”那人開口，聲音溫潤，“這裡可有一位姓顏的娘子？在下從西州來，想和顏娘子談一筆生意。”
顧清顏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燈籠上。
那個“謝”字，用的是館閣體，端正得近乎刻板。科舉考場上最常見的字型。再看他身上那件泛白的青衫——布料不差，但洗得發毛，說明曾是體麪人，如今落魄了。讀書人，落第，從西州來，專程找她。
一個名字浮上心頭。
那張十連抽的卡池裡，有一張卡，她至今冇有見到。
“進來。”顧清顏說。
那人微微一笑，提著燈籠跨過門檻。
“在下謝雲舟。”
火光跳了一下。
顧清顏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瓷瓶的瓶身。係統抽卡時，十張卡依次翻開。她記得清清楚楚——第一張，沈驚瀾。第二張，粗糖提純法。第三張到第七張，空白。第八張，夜行衣。第九張，基礎記賬法。第十張，內力種子。
冇有謝雲舟。
但十連抽之外，係統還送了一次“新手福利”——那是抽取十連抽之前，係統啟用時自動贈送的。她當時冇有在意。此刻她忽然想起來，那張卡翻開的瞬間，光幕上閃過的字是——
高階人才卡·落第軍師。
原來，那纔是係統給她的第一張卡。
謝雲舟在她對麵坐下，將燈籠輕輕放在地上。火光照亮他含笑的眉眼——溫和，無害，像一杯溫水。但顧清顏前世帶過上百人的團隊，見過無數人。真正有本事的人，往往看起來最不像有本事的人。
“顏娘子，”謝雲舟開口，“我從西州來，路上聽說了葫蘆口的事。和親隊伍遇襲，四公主香消玉殞，太子震怒，下令徹查。”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顧清顏手中的瓷瓶上。
“但我不關心四公主。我關心的是——能讓一個被關了十五年的廢妃，在三天之內策劃出這場金蟬脫殼的人，值得我走這一趟。”
“誰告訴你我會走葫蘆口？”
“冇有人告訴我。”謝雲舟微笑，“我算出來的。”
算出來的。顧清顏與他對視片刻。
“你想談什麼生意？”
“不是我想談。”謝雲舟說，“是西州想談。”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推到顧清顏麵前。
顧清顏低頭看去。
那是一張西州的地圖。標註著山川、河流、官道、驛站，以及——
密密麻麻的紅點。
“這些紅點，是西州境內大大小小的匪寨，一共四十七處。”謝雲舟的語氣依然溫和，像在講一道算術題，“西州無官、無兵、無王法。唯一的話事人是拳頭。顏娘子若想在西州做買賣，繞不過這些。”
他抬起眼。
“我可以幫你繞過去。”
“代價是什麼？”
“不是代價。”謝雲舟搖頭，“是合作。顏娘子出錢、出技術、出方向。我出人、出路子、出西州。”
火堆劈啪作響。青黛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喃喃囈語。沈驚瀾的手始終冇有離開劍柄，目光鎖在謝雲舟身上。
顧清顏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把那張地圖摺好，收入懷中。
“天亮出發。路上說。”
謝雲舟的笑容深了一分。他提起燈籠站起身，微微一揖，走到廟門的另一側，靠著柱子坐下，閉目養神。
沈驚瀾的目光追著他，像盯著一條蛇。
趙鐵柱撓了撓頭，小聲嘀咕：“怎麼又來一個……”
顧清顏冇有回答。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瓷瓶，二兩糖霜，兩條人命，一座廢棄的山神廟，一個劍客，一個老卒，一個軍師。她的團隊，在今晚到齊了。
山風穿過破窗，吹得火堆明滅不定。
遠處，西州的方向，群山沉默。四十七處匪寨，像四十七顆釘子，釘在那片土地上。
而她要做的，是一顆一顆，把它們拔出來。
用這二兩糖霜，撬動整個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