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茉盯著係統麵板上那行紅色警告,心跳砰砰加速。
前方三千米,三名武裝人員停留。
剛纔那三匹馬往西去了,正是她要走的陳家村方向。她要是老老實實沿著大路走,撞上去就是送死。
她蹲在蒿子叢後麵,腦子飛速轉。
係統既然提示繞行,那就一定有彆的路。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北邊那片荒坡上。坡不算高,但坡後麵是連綿的矮丘,丘陵間隱約能看到一條窄窄的土徑,像是以前村民走出來的小路,荒廢已久,雜草齊腰。
薑茉接受了任務,把推車從蒿子叢裡拖出來,調轉方向,朝北麵的荒坡推去。
這條路難走得多。冇有路基,全是碎石和乾裂的泥土,推車輪子每隔幾步就卡一下。薑茉彎著腰使勁推,胳膊上青筋暴起,汗珠子啪嗒啪嗒往地上掉。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到了一段陡坡。
坡麵大概有三四丈長,角度不算陡,但地麵全是鬆土,推車輪子一上去就往下滑。薑茉試了兩次,推上去半截又溜回來,差點連車帶人翻倒。
她喘著粗氣,蹲下來想辦法。
要是把兩個孩子抱下來,先空車推上去,再回來抱孩子——可她不敢把孩子單獨留在下麵,萬一有野獸路過,萬一那三個人折返……
正猶豫著,推車裡忽然晃了一下。
薑茉低頭一看,薑承之不知什麼時候坐了起來。這孩子才幾個月大,按理說連翻身都費勁,可他此刻撐著推車邊沿,整個小身子繃得緊緊的,兩隻小手死死扒著車幫子。
薑茉來不及多想,咬牙又開始往上推。
這一次,推車竟然輕了。
不是一點半點的輕,是明顯能感覺到車底下像是多了一股力。薑茉腳下蹬著碎石往上走,推車穩穩噹噹地上了坡,中間一次都冇有打滑。
等到了坡頂,薑茉扶著車把喘了半天氣,回頭看那段陡坡,又低頭看看推車裡的薑承之。
小傢夥已經躺回去了,眼睛閉著,呼吸均勻,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他兩隻小手攤開放在身側,手心紅紅的,像是用力攥過什麼東西。
薑茉伸手摸了摸他的掌心——燙的。
她心裡翻湧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這孩子的來曆,那些追殺他的人,他生母臨死前拚了命也要把他塞給一個陌生人……
這些事情不是巧合。
但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把薄被重新給兩個孩子蓋好,繼續推車趕路。
翻過矮丘之後,路反而好走了一些。窄徑蜿蜒在兩座丘陵之間,兩邊是枯黃的野草和零星幾棵歪脖子樹,至少有了遮陰的地方。
大約又走了一個時辰,前麵忽然出現了幾個人影。
薑茉腳步一頓,下意識把推車往路邊拉了拉。
是四個人,兩男兩女,衣衫襤褸,麵黃肌瘦。其中一個女人背上還揹著個孩子,用破布條綁著,孩子的腦袋耷拉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冇力氣動。
饑民。
薑茉放鬆了一點,但冇有完全放鬆。荒年饑民比劫匪更難纏——劫匪要錢,饑民要命。餓急了的人什麼都做得出來。
她低著頭想快步繞過去,可對麵那個年紀大些的男人已經看見了她推車裡的包袱。
“大姐,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薑茉冇停,加快了腳步。
那男人跟了上來,另外三個也圍過來。不是惡意的圍堵,但把路堵得死死的。
“大姐,我們兩天冇吃東西了,孩子都快不行了。”背孩子的女人啞著嗓子說,眼眶深陷,顴骨高高突出。
薑茉停下來,看了看那個女人背上的孩子。孩子大概兩三歲,臉色青灰,嘴脣乾裂出血口子,確實是餓狠了的樣子。
“我冇有多餘的糧食。”薑茉說,這是實話。
“那……那你車裡是啥?”年輕些的男人往推車裡探頭。
薑茉往前一步,擋住了他的視線。
“尿布片子和破被子。”她語氣平靜,“我也是逃難的,兩個奶娃子,吃的都是我自己的奶。”
四個人麵麵相覷。
那個年長的男人往她車裡瞅了一眼,目光在包袱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薑茉心裡咯噔一下,她知道自己包袱紮得嚴實,外頭看不出什麼。但餓極了的人,鼻子比狗都靈。那袋粗糧雖然埋在底下,可雜糧餅子的味道未必藏得住。
“我有布。”薑茉開口了。
四個人同時看向她。
她從袖口裡摸出一小截粗布——是之前裁尿布剩下的邊角料,大概兩寸來長,半寸來寬,做不了什麼正經用途。但她冇拿這個。
她從推車底下翻出一塊稍大的粗布,大約有三寸見方。
“這塊布,換你們讓路。”她看著那個年長的男人,“你們拿去,到前頭鎮子上能換兩碗粗糧粥。比搶我一個帶孩子的女人強。”
年長的男人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布,撚了撚。
“料子不錯。”他看了看同伴們,最終點了點頭,“走。”
四個人讓開了路。
背孩子的女人經過薑茉身邊時,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大姐,前麵山溝裡有條溪,水能喝。”
薑茉點了點頭,推著車快步離開。
一直走出去百來步,她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濕透了。不全是熱的,有一半是冷汗。
那個年長的男人讓步讓得太快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四個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丘陵後麵。
薑茉加快了腳步。
布是小事,但她現在手裡的布料又少了一截。係統裡兌換粗布要三積分一尺,她目前積分歸零,新任務還冇完成。往後的路,得更省著過。
按照那個女人說的,果然在前麵的山溝裡找到了一條細細的溪流。水不大,但清亮。薑茉灌滿了水囊,又給兩個孩子擦了擦臉。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她在溪流上遊找到了一個淺洞。說是洞,其實就是山體凹進去的一塊,頂上有岩石遮擋,勉強能擋風避雨。洞口朝南,地麵是乾的,鋪了層落葉。
薑茉把推車推進洞裡,清理了一下地麵,用薄被鋪了個窩,把兩個孩子放上去。先餵了薑梨漾的奶,又給薑承之泡了點雜糧糊糊。最後一個雜糧餅子,她掰了小半個自己啃了,剩下的裹好收起來。
宋伯給的兩個雞蛋,她捨不得吃。留著明天給孩子。
夜深了,山裡的溫度降下來,風從洞口灌進來,帶著草木的腥氣。
薑茉把兩個孩子裹緊,自己靠在洞壁上,半睡半醒。
大約是後半夜,她被一陣低沉的聲音驚醒了。
不是風聲。
是喘息。粗重的、帶著呼嚕聲的喘息,從洞口外麵傳來。
薑茉猛地睜開眼,瞳孔在黑暗中收縮。
洞口外麵,兩點綠光一閃一閃。
是野獸的眼睛。
她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藉著微弱的月光,她看清了——一隻灰色的野狗,不,體型太大了,是狼。瘦骨嶙峋的,肋骨一根根凸出來,顯然也是餓了很久。
它站在洞口,冇有立刻進來,鼻子抽動著,在嗅。
嗅到了奶味,嗅到了人味。
薑茉一隻手慢慢伸向推車底下,摸到了那根在路上撿的枯樹枝——手臂粗細,她原本打算當柺杖用的。
不夠。一根木棍趕不走一隻餓狼。
係統麵板在她腦海裡一閃。她拚命回憶——兌換列表裡有冇有火種?有。火摺子,兩積分。可她現在積分是零。
就在這時,係統麵板自動彈出一行字。
【緊急兌換通道開啟:檢測到宿主生命受威脅。允許預支積分。火摺子×1,預支2積分。確認?】
薑茉幾乎是用意念摁下了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