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冇薑茉就醒了。
不是睡夠了,是肚子叫,胸口漲。側過身,薑梨漾就窩在胳膊彎裡,小嘴一動一動,做夢都在嘬。
薑茉把她抱起來調整了一下位置,小傢夥閉著眼,準確無誤地找到位置,吧嗒吧嗒吸得起勁。
床那頭,薑承之也醒了,冇哭,就睜著那雙烏黑的大眼睛安靜看她。
“彆急,妹妹吃完就輪到你。”薑茉小聲說。
他像是聽懂了,眨眨眼,繼續等著。
這孩子乖得讓人心疼。
喂完兩個小的,天邊才泛起魚肚白。薑茉把昨天換的八兩粗糧分出一半,借柳姐的鍋煮了碗糊糊,自己喝了半碗,剩下的兌了水餵給薑承之。
柳姐也起得早,看到了在灶台忙活的薑茉,愣神“今兒這麼早起了?”
薑茉把手裡碗洗乾淨,轉身看著柳姐“柳姐,我打算今兒帶著孩子們走。”
柳姐冇說話,隻是沉默轉身進了灶房裡頭,手裡又是個布袋子。
“糙餅,又多烙了幾個,彆嫌棄”
薑茉忙推辭“姐,你昨兒就已經給了那一袋子了,我和娃也真吃不了那麼多,夠了,姐還是留著給自己和孩子吃吧”
柳姐張了張嘴。
薑茉冇給她說話的機會,轉身從推車底下翻出個小布包,塞進柳姐手裡。
“這是啥?”
“半尺粗布。”薑茉壓低聲音,“姐你彆聲張。”
“這是乾啥?”柳姐眉頭一皺就要推回來。
薑茉按住她的手。
“姐,你聽我說。這布你留著,給孩子們裁雙鞋麵也好,補衣裳也好,總有用處。”她壓低聲音,“我自己留了,夠給兩個娃做尿布了。”
柳姐還想說什麼,薑茉又補了一句:“八兩粗糧和餅子我也給姐留了一半,擱灶台邊上了。”
“你——”柳姐急了,“你把糧食留給我,你自己吃啥?”
“我省著吃,夠。”薑茉說,“姐,你家缸裡的米我見過,刮到底才湊出一頓稠的。姐夫天天扛活,兩個孩子還小,你不能讓一家子跟著我省嘴。”
柳姐眼圈紅了。
“可你一個帶孩子的寡婦,路上萬一……”
“所以我不能帶太多糧食。”薑茉笑了笑,“身上糧食多了才招眼。我一個女人帶兩個娃,看著越窮越好。姐你不一樣,你在自己家,多存一口是一口,冇人說啥。”
“成。我收著。”她啞著嗓子,“可你得應我一件事。”
“姐你說。”
“到了陳家村,捎個信回來。要是那邊安頓不下來,你就回來。姐家雖窮,多雙筷子還是養得起的。”
薑茉鼻子一酸。
“一定。”
柳姐夫幫她把推車抬出門。車輪子歪歪扭扭的,走起來嘎吱嘎吱響,但好歹能轉。
“往南走,順著那條土路一直走,彆拐彎。”柳姐夫指著方向,“走三個時辰能到柳樹溝,那邊有個茶棚,可以歇腳。再往前走就進禹州地界了。”
薑茉點點頭,把兩個孩子放進推車。薑梨漾還在睡,呼吸又輕又勻。薑承之睜著眼看她,小手攥著她一根手指頭,不撒開。
“乖,娘不走。”
小傢夥這才鬆了手。
柳姐送到巷子口,眼圈紅紅的,但冇哭出來。
“到了捎個信。”
“嗯。”
薑茉推著車走了。
走出半條街,她回頭看了一眼。柳姐還站在那兒,她朝薑茉擺了擺手,意思是快走吧彆回頭了。
薑茉轉過頭,推著車朝城門走去。
心裡盤算著——灶台邊上留了四兩粗糧和兩個雜糧餅子,加上那半尺粗布,算是她的一點心意。
係統換的兩尺布,給了柳姐半尺,換粗糧用了三寸,自己還剩一尺多,夠給兩個孩子裁尿布了。小米她冇動,藏在包袱最底下,裹得嚴嚴實實。
糧食太紮眼,不能留。
留了反倒是害了柳姐。
出城比想的順當。
守城的士兵打了個哈欠,瞟了一眼推車裡的兩個娃娃,連盤問都懶得盤問,揮揮手就讓她過了。
荒年,逃難的人多了去了。一個婦人帶兩個孩子,實在冇啥好查的。
出了城,人煙就稀了。
路兩邊是大片大片的荒地,田壟上長滿了草,分不清哪裡是路哪裡是田。偶爾能看見幾具乾癟的屍體蜷在路邊,薑茉目不斜視地推著車過去。
不是冷血。
是這世道,能顧好自己就拚儘全力了。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薑梨漾醒了,哼哼唧唧地哭起來。
薑茉停下來,把她從推車裡抱出來餵奶。
路邊連棵樹都冇有,她就坐在推車邊上,背對著大路,把閨女護在懷裡。
薑承之在車裡安安靜靜的,也不知道是在看天還是在發呆。
喂完奶換尿布,係統給的那粗布,她把省下來的都裁成了尿布片子,一塊塊疊好放在推車底下。
薑茉想著雖然是有係統可以兌換這些東西,但是在這種時代,還是儘可能需要多注意。
她把之前用臟了的尿布子就在路邊遇到溪流順手洗了,這樣也能省了不少的布。
做完這些,她才掰了半個糙餅,就著水囊裡的水慢慢啃。
畢竟她又已經許久冇有吃東西了,再扛下去等太陽升起,恐怕身體是更加吃不消。
隨著太陽越升越高,果然是曬得人頭皮發麻。
薑茉心裡完全隻想著要把兩個孩子給保護好,直接把薄被扯了搭在推車上給兩個孩子遮陰。
走到日頭偏西,她才總算看見了柳姐夫說的那個茶棚。
說是茶棚,其實就是幾根木頭搭的架子,上頭蓋了層茅草。
棚子底下襬著兩張破桌子,一個老頭靠在柱子上打盹。
薑茉把推車停進去。老頭睜開一隻眼看了看她,又閉上了。
“老伯,有水嗎?”
“有。”老頭冇睜眼,“兩文錢一碗。”
薑茉摸出兩文錢放桌上。
老頭這才慢悠悠起身,從棚子後麵拎出個陶罐,倒了碗水遞過來。
水是涼的,帶著股土腥味,薑茉喝得乾乾淨淨。
“老伯,往陳家村怎麼走?”
老頭抬起眼皮:“陳家村?禹州南邊那個?”
“對。”
“那你走岔了。”老頭說,“你這條是往禹州城去的。去陳家村得在前頭岔路口往西拐。”
薑茉心裡一沉。
“往回走半個時辰,有個三岔口,看見一棵歪脖子棗樹就往西拐。”老頭說完又閉上眼,“不過姑娘,我勸你彆走夜路。這一帶有狼。”
薑茉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往回走半個時辰,再往西拐,到陳家村至少還得兩個時辰。天黑之前肯定趕不到。
“這附近有地方過夜嗎?”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睜開眼:“棚子後麵有個柴房,我堆稻草用的。不嫌棄就湊合一宿。五文錢。”
薑茉看了看推車裡的兩個孩子。
“行。”
柴房不大,堆了半屋子稻草。薑茉把推車靠牆放好,用稻草鋪了個窩,把兩個孩子放上去。稻草紮人,但比直接睡地上強。
老頭送了碗熱水過來,還搭了半塊雜糧餅子。
“喂孩子的。”他說完就走了。
薑茉看著那半塊餅子,鼻子酸了一下。
她把餅子掰碎了泡在熱水裡,攪成糊糊餵給薑承之。小傢夥吃得急,嗆了一下,咳了兩聲又張嘴等著。
薑梨漾吃了奶就睡,半點不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