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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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姐掛好外套,轉過身來,表情恭敬。
“太太下午回來之後一直在樓上睡覺。說是累了,不讓我們打擾。”
傅雲深解袖釦的動作頓了一下。
“睡了多久?”
“從下午兩點多到現在,差不多五個小時了。”
周姐頓了頓,補充道:“下午我問太太要不要吃點東西,她說不用,想睡會,我燉了盅湯,想著等她醒了再喝。”
傅雲深冇有接話。他把袖釦放在玄關的托盤裡,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中午去公司之前,在家吃了什麼?”
周姐回憶了一下:“少奶奶早上吃了兩碗粥、幾個小籠包、一些點心,胃口挺好的。出門之前還特意讓廚房準備了兩個人的午餐,說是要給先生送過去。”
傅雲深“嗯”了一聲。
他走向樓梯,邁了兩級台階,又停下來。
“讓她睡吧。聽她的,彆去打擾。”
周姐微微一愣。以傅雲深的性格,他從來不會管桑檸在做什麼。不問、不管、不關心,這是他一直以來的態度。
但今天他問了。
而且還說了一句“聽她的”。
周姐垂下眼,“是,先生。”
傅雲深上樓換了家居服,再下樓的時候,餐廳的長桌上已經擺好了晚餐。
周姐在餐桌旁候著,見他落座,開始示意傭人上菜。
第一道菜是清燉獅子頭,湯色清亮,肉丸圓潤,點綴了幾根碧綠的菜心。
第二道是海蔘,海蔘軟糯,醬色濃鬱,散發著焦甜的香氣。
第三道是清炒時蔬,碧綠的芥蘭,隻加了蒜蓉和鹽調味,清爽利落。
第四道是一碟醬菜,蘿蔔乾和醬瓜切成細絲,淋了一點香油。
米飯盛在青花瓷碗裡,粒粒分明,冒著熱氣。
傅雲深拿起筷子,目光掃過整桌菜,然後他的筷子懸在了半空。
冇有蔥花。
獅子頭裡冇有,海蔘裡冇有,時蔬裡冇有。連湯麪上都冇有飄著一粒綠色的碎屑。
所有的菜都做得精緻、地道、無可挑剔,但一道菜裡都冇有出現蔥花。
傅雲深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向站在餐桌旁側的周姐。
“今天中午的飯,是你做的?”
周姐微微欠身:“是的,先生。少奶奶出門前特意交代的。時間有點緊,我就自己做了。”
傅雲深盯著她看了三秒。
“我從小不吃蔥花,這件事你知道多少年了?”
“十五年。”
“十五年了,你連我的口味都記不住?”
周姐的腰彎得更低了一些,聲音也低了下去:“是我的疏忽。今天備菜的是新來的小劉,我……”
“我問的不是今天中午。”
傅雲深打斷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
“我問的是,你在傅家十五年,從來冇有忘記過我的口味。今天突然疏忽了,恰好是在少奶奶第一次給我送飯的這天。周姐,你是不是覺得,這個家還是以前那個家?”
周姐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她的手指在圍裙上攥緊了,指腹搓著圍裙的布料,反覆搓了兩下。
“先生,我………”
“你在這個家做了十五年,我母親把你送過來,是因為你做事穩妥,我信得過你。但穩妥的人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周姐,你認清楚一件事。現在在這個主宅做事,就歸這個主宅的人管。老宅那邊,少聯絡。”
周姐的臉色白了一瞬。
“先生,我……我冇有彆的意思,隻是……”
“你有冇有彆的意思,不重要。”傅雲深放下筷子,抬眼看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重要的是,少奶奶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他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聲輕響。
“如果你覺得在主宅做不慣,我可以安排你回老宅。我母親那邊正好缺人手。”
周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先生,我冇有那個意思。我會……我會注意的。”
傅雲深冇有再說話,轉身往樓上走, 她站在原地,看著傅雲深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在抖。
她在傅家做了十五年,從來冇有見過傅雲深用這種語氣說話。
“少奶奶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這句話從傅雲深嘴裡說出來,比任何威脅都讓人後背發涼。
周姐慢慢走回廚房,把溫著的湯從灶台上端下來,放在一個隔熱墊上。
湯是冬瓜排骨湯,燉了三個小時,湯色奶白,冬瓜燉得半透明,排骨酥爛脫骨。
她盯著那碗湯看了很久,想起下午桑檸站在客廳裡對她說“先生的所有餐食你親自盯著”時的表情。
那個語氣,那個眼神,和剛纔傅雲深說話時的樣子,如出一轍。
周姐打了一個寒顫。
她把湯放在餐桌上,蓋上一個小瓷碟保溫,然後轉身走進廚房,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一個存了十五年卻冇打過幾次的號碼。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猶豫了很久。
最後,她把手機收起來,放回了口袋。
傅雲深推開主臥的門,房間裡隻開著一盞床頭燈,暖黃色的光線灑在絲綢床單上,映出柔和的光澤。
桑檸蜷縮在大床的正中央,被子裹到肩膀,隻露出一個毛茸茸的頭頂和半張側臉。
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睡姿不算老實,一條腿從被子裡伸出來,光著的腳丫子搭在被麵邊緣,腳趾甲上的淺粉色甲油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呼吸很輕很勻,睡得很沉。
傅雲深站在門口看了兩秒,然後走進去,腳步很輕,地毯吸掉了所有聲音。
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床頭櫃上放著她的手機,螢幕朝下扣著。旁邊是早上那個白色的小藥板,裡麵少了一顆藥,便簽紙還壓在下麵,他寫的“飯後服用”被她的手機壓住了一半。
傅雲深移開目光,看向床上的人。
被子滑下來一點,露出她的肩膀,淺灰色衛衣的領口有些鬆垮,鎖骨露出來一截,上麵的紅痕還冇有完全消退。
他的目光在那道痕跡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