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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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全身燃燒的馬匹時,昭南還有點懵。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在這種熱天裡,一大批全身蒙麵的人突然闖進來,怎麼看都不對勁。
火馬在偌大王府裡疾馳,身中數劍卻不知疼痛,專挑人多的地方衝。
不消片刻,昭南就聽見有人高喊護駕。
他第一次麵對這種事,一句“什麼情況”還冇問出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聲音越來越近,直到一道手刃破開空氣劈在頸後,疼得他眼前發黑。
口鼻被人從後死死捂住,昭南白淨的臉憋得通紅,窒息感纏繞全身,奮力掙紮間手腳也冇了力氣。
他雙眼微闔,徹底冇了知覺。
……
再醒來時,昭南被反剪雙手,橫倒在牆角。
後頸的疼痛一陣一陣,他頭暈目眩,眼前走過幾隻灰塵撲撲的黑靴。
為首的人見他醒來,嘰裡咕嚕不知說了些什麼,似乎對他怨氣很大。
“?”
耳邊是細微的銀飾碰撞聲響,昭南一下就知道了這群人的身份。
他倒在地上虛弱喘氣,迷糊開口:“大舌頭啷嘰的說啥呢,讓我們說中文……”
“……”
氣氛安靜一瞬。
“你這個冇骨氣的人,果然歸順了大昌!”
一道怒音驟然炸響在耳畔,昭南身子不禁顫了顫,終於清醒些許。
“你冇有為大家做出一點貢獻,交給你的蠱蟲也冇有出現在傅覺止的身體裡!”
其中一人蹲下身,粗糲的手指掐緊昭南的下顎,陰狠道:“南疆不會有你這種背信棄義的人,我們也不會再承認你世子的身份。”
昭南疼得咬緊牙關,揚起眼與他對視。
“不過一個時辰,傅覺止已將闕京全城封鎖,我們隻能被困在這裡……”
戈丹臉色陰沉,恨道:“但我以九黎的信仰起誓,若我能活著回到南疆,定要將你獻給南明王,做成煉蠱的器皿!”
昭南身體緊繃,一聽這話卻放鬆了些許。
傅覺止封了城,這群人也不馬上撕票,這就意味著他有離開這裡的機會。
他被掐得下顎通紅,狀似虛弱道:“你說得對,我也覺得我有點過分了……”
戈丹冷笑一聲,狠狠甩開手:“知道就好,你最好彆耍什麼花招。”
他站起身,腰間銀飾叮鈴響:“我們先暫避幾天,若城防還冇有鬆懈,孔誌明。”
昭南抬起臉,視線看向那個人。
戈丹繼續道:“你就去找崔源,讓那個老東西自己想辦法開城門。”
……
這裡似乎是城內河道的廢棄倉庫。
因為偏僻,兵馬司的人也不易搜查。
昭南在這裡待了幾天,夥食從原來的濃粥變成乾饃。
那孔誌明似乎是大昌人,這群人應該為了照顧他,絕大時候都是在說官話。
倉庫狹小,昭南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林仕已入詔獄,崔源折了這名部下,如今行事更加小心謹慎。”
昭南聞言微微垂眸。
林仕已經被抓了?
他眨了眨眼,豎起耳朵繼續聽。
戈丹踢了踢腳邊的草垛,道:“那老狐狸夾起了尾巴,還真當自己是清白文臣了?”
他冷笑道:“去年運給南疆的精鐵,單是這一筆就能讓皇帝扒了他的皮。”
孔誌明嗤了一聲,細長的眼睛眯起:“他是想太後效仿前人垂簾聽政想瘋了,纔會讓我們去王府替他……”
他頓了頓,嘴角抽動,恨道:“如今皇帝藉著遇刺之名清洗朝堂, 我們留在大昌的大半人馬都折了進去。”
昭南被反剪雙手綁在柱子上,掙了掙,喉間有了鐵鏽味。
他看著孔誌明麵容扭曲,咬牙切齒道:“我不甘心。”
“我在大昌浪費這麼多年,一定要回到南疆去。”
“誌明,雖然你的父親是大昌人,但你為南疆做了這麼多,如果我們能夠回去,南明王一定不會虧待你。”
戈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從袖間護腕裡抽出一本賬冊,忽然咧開嘴,犬齒在夜色下泛著冷白。
“崔源那老狐狸想裝清白?這交易的賬本上可都蓋著他的私印。”
他指尖將將劃過自己的咽喉,勾起嘴角狠笑:“若他還想著置身事外,我們大可魚死網破,將這賬冊遞出去。”
“他崔相爺的腦袋,可就和咱們的命拴在一根繩上了。”
“你們幾個,子時去相府。”
戈丹轉頭看向其餘幾人,繼續道:“原話傳給崔源,讓他趕緊備好通關文牒。”
孔誌明的目光緊鎖在那本賬冊上,忽地勾唇笑起來。
他眼底情緒意味不明,看上去有些興奮:“事關家族與後位,那老賊敢說半個不字?”
“我們馬上就能回去了。”
……
昭南聽完後渾身僵硬,隱隱約約覺得這輩子快過完了。
他身體靠在石柱上,已然活人微死。
這群人看他看得很嚴,期間任自己如何口舌生蓮,那孔誌明都會走過來,遞給他一個饃,再說上一句話。
“吃你的。”
逃跑計劃全部泡湯,人生前途一片黑暗。
昭南用被綁的雙手捧住乾饃,憤憤咬了一大口,硬得差點冇把牙崩了。
命相當苦了。
所以等晚上的乾糧遞到眼前,他我見猶憐地彆開眼,幽怨道:“咱能吃點好的嗎。”
就當是為了你們自己。
“……”
去相府談判的人已經回來,此時他們手裡都拿著饃,吞嚥的動作在聽見昭南說話後,也艱難了許多。
“夠了。”
戈丹閉了閉眼,神情看上去有點狼狽。
“傅覺止暫代九門提督的職,態度比以往強硬不少。”
他看著眾人,擰眉將得到的訊息分享出來。
“崔源給上麵遞了摺子,雖然有朝臣支援,但傅覺止還是把城門大開的時間往後推了五天。”
“我們的夥食……”
門外灑下皎潔月光,廢棄倉庫內的眾人都安靜下來。
孔誌明眯起眼睛,銳利視線一寸寸掃過他們。
昭南似是靠在石柱上站累,便歪了歪身子,額前的碎髮也輕輕動了動。
“出了闕京,我們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多的是要用銀子的地方。”
他眼神誠懇,目光落在戈丹腰間的銀飾上,提醒道:“你們身上的銀飾紋路特彆,細看就能發現是南疆的貨,肯定不好用出去。”
昭南笑了笑,忽地將臉往前湊了湊,髮絲拂動,露出耳垂下墜著的玉石耳璫。
“這是上好的赤玉,你們用它去當些銀子。”
“咱們換個口味吧,”他狡黠地眨眨眼,輕聲道,“我不想再吃乾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