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子殿下他有點不對勁4------------------------------------------，自己有朝一日會以這種方式住進東宮。“住”，其實跟軟禁也冇什麼分彆。雲一將她從巷口領進來的時候，沿途的宮人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麼稀罕物件——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姑娘，被恭恭敬敬請進了太子殿下的膳房。小廚房倒是收拾得敞亮，灶台光可鑒人，各色調料擺得整整齊齊，比她那個露天攤子不知好了多少倍。可紀念站在裡頭，隻覺得四麵牆壁都在朝她壓過來。。她掰著手指頭又數了一遍。九十天，她要在這牢籠裡給那位金尊玉貴的太子殿下研究“新吃食”，研究不出來還不知道要受什麼罰。。，百無聊賴地用燒火棍在地上畫圈，腦子裡一團亂麻。要不明天先試著做個蔥花餅？不行，太普通。那做個肉夾饃？也不知道太子的口味是酸是甜是鹹是辣……“你就是新來的廚子？”，清淩淩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尾音微微上揚，像是不耐煩，又像是好奇。，燒火棍差點戳到自己腳麵。她猛地轉過身，就著昏黃的燭光看過去——。，不能叫“人”，叫畫兒還差不多。少年穿一身玄色暗紋錦袍，腰束白玉帶，烏髮半束半散，襯得那張臉白得幾乎發光。眉如遠山，眼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偏偏那雙眼睛裡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驕矜，看人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像是在俯視什麼不值一提的東西。。。她擺攤也有一個多月了，三教九流都打過照麵，可長成這樣的，還真是頭一回見。好看得不像真人，倒像年畫上走下來的仙童，還是那種被供在佛堂正中央、受儘香火供奉的。，這長相怎麼有點熟悉啊，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見過她應該會記住的啊。，這毫不客氣的語氣，再加上這個點兒能大搖大擺闖進東宮小廚房的……
紀念“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動作之快連她自己都佩服：“民女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廚房的地磚硬邦邦的，磕得膝蓋生疼。她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在狂跳——完了完了完了，第一天就被太子抓包自己在發呆，不會被扣上“消極怠工”的帽子吧？
司雲澈微微一愣。
他原以為還要費些口舌表明身份，冇想到這姑娘反應倒快。他饒有興致地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你怎麼知道是本宮？”
紀念心說廢話，您這身衣裳夠我賣八百個雞蛋灌餅都不夠，這長相這氣質這鼻孔朝天的架勢，除了太子還能有誰？可她不敢這麼說。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臉上堆出一個她自認為最真誠的笑容：“殿下氣度不凡，通身貴氣，民女雖愚鈍，卻也一眼便能看出殿下絕非尋常人。能有這般風姿的，除了太子殿下，民女實在想不出第二個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誠懇得連她自己都要信了。
司雲澈低頭看著她。
燭光映在那張臉上，眉眼彎彎，嘴角翹著，像一隻討好人的小狐狸。明明是在拍馬屁，卻拍得坦坦蕩蕩，一點都不讓人反感。他從小到大聽過的好話比這誇張十倍百倍，可從這個小廚子嘴裡說出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讓他覺得……順耳。
他心裡那點被打擾的不快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暗暗的得意。他彎了彎唇角，到底冇忍住，笑意從眼底漫上來。
“起來吧。”他的語氣明顯軟了幾分，甚至親自彎腰伸出手去，“地上涼，不必跪著說話。”
紀念受寵若驚，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等等，太子親自扶她？這不合規矩吧？可人家手都伸過來了，她要是不接豈不是不識抬舉？她猶豫了一瞬，硬著頭皮搭上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瞬間，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手抽了回去，同時整個人“咻”地往後彈了兩步，後背差點撞上灶台。
那動作快得像個受驚的兔子，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空氣忽然安靜了。
司雲澈的手還僵在半空中，指尖殘留著一瞬間的溫熱，人卻已經退到了三尺之外。他臉上的笑意凝了一瞬，眉頭微微蹙起，像是第一次被人這樣毫不掩飾地躲避。
紀念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她尷尬地咳了一聲，飛快地組織語言：“那個……殿下恕罪，民女不是故意的，民女就是……就是怕身上油煙味熏著殿下！對，油煙味！殿下金尊玉貴，民女這一身煙火氣，萬一汙了殿下的衣袍，民女萬死難辭其咎！”
她說得又快又急，雙手還不自覺地比劃著，活像在街頭跟人討價還價。
司雲澈看著她，沉默了兩秒，忽然“嗤”地笑了一聲。那笑說不清是無奈還是覺得有趣，總之他冇再計較，反而擺了擺手：“以後在本宮麵前不必拘禮，什麼跪不跪的，煩得很。你既是本宮請來的人，咱們便以朋友相待。”
朋友？
紀念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表情差點冇繃住。太子爺管這叫“請”？明明是拿戶籍威脅她好不好！再說了，她一個街頭賣餅的，跟一國太子做朋友？這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安的什麼心？
她腦子裡警鈴大作，瞬間開啟了防禦模式。這位殿下看著好說話，誰知道是不是在試探她？萬一她真順杆往上爬，明天就能被扣上一個“僭越”的帽子推出午門斬首。電視劇裡都這麼演的。
“殿下言重了。”紀念立刻正色道，腰板挺得筆直，表情嚴肅得像在宣誓，“民女不過一介草民，蒙殿下不棄入宮獻技，自當儘心竭力為殿下研製吃食，絕不敢有半分逾越。殿下是君，民女是民，君民有彆，朋友二字民女萬萬擔當不起。民女一定謹守本分，勤懇做事，爭取三個月內讓殿下滿意——”
“行了行了。”司雲澈不耐煩地打斷她，臉上明明白白寫著“掃興”兩個字。他皺著眉看了紀念一眼，那眼神裡有幾分委屈，幾分不甘，偏偏又不好發作，隻能把氣往肚子裡咽。
他從小到大，想要什麼得不到？那些宮人、侍女、朝臣之子，哪個不是上趕著討好他？他難得主動說一句“以朋友相待”，這丫頭倒好，跟躲瘟疫似的躲他。
可他偏就不信這個邪。
司雲澈在灶台邊上的長凳上坐下來，衣袍一撩，翹起二郎腿，擺出一副長談的架勢。他單手托腮，歪著頭看紀念，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著光，像貓盯上了魚。
“好吧，不聊這個。”他換了個話題，語氣隨意得像在跟隔壁鄰居嘮家常，“那你跟本宮說說，你平時都喜歡什麼？”
紀念眨了眨眼，心說這是要調查她的底細？她斟酌了一下，覺得這個問題應該冇什麼陷阱，便老實答道：“回殿下，民女喜歡出攤。”
“出攤？”
“就是推著攤車去街上賣餅。”紀唸的眼裡終於有了一絲真切的亮光，“看著人來人往的，熱熱鬨鬨，想跟誰說話就跟誰說話，想收攤就收攤，自由自在的。”
她說“自由自在”四個字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輕快了許多，像隻嚮往天空的鳥。
司雲澈聽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那……你喜歡什麼樣的人？”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紀念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她抬頭看了司雲澈一眼，發現這位殿下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像是好奇，又像是彆的什麼。
她心裡“咚咚”跳了兩下，又很快按了下去。想什麼呢，人家才十六歲，還是個孩子，大概就是隨口一問。再說她是被逼著來乾活兒的，問這些八成是在考察她的人品，怕她是個奸猾之徒。
可這個問題實在讓人煩躁。喜歡什麼樣的人？跟她有什麼關係？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熬過這三個月，哪有心思想這些風花雪月？
紀念被問得有些煩了，又不好明說，便隨口敷衍了一句：“民女喜歡尊重民女意願的人。”
話一出口，她就覺得這話好像有點衝，像是在暗示什麼。但轉念一想，也冇毛病啊，她確實最煩那種不打招呼就替她做主的人——比如眼前這位，一句話就把她弄進了宮。
她以為這個回答四平八穩，既不得罪人，又表達了基本的訴求。
可出乎意料的是，司雲澈的臉色忽然變了。
那張方纔還帶著幾分少年意氣的臉，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笑容一點一點收了回去。他的嘴唇微微抿緊，眉頭擰出一個淺淺的“川”字，眼神變得有些晦暗不明。他就那樣看著紀念，一言不發，氣氛忽然變得沉甸甸的。
紀念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心裡七上八下地打起鼓來。她說錯什麼了？喜歡尊重意願的人，這不是很正常的回答嗎？難道太子覺得她在影射他不尊重人？可本來就是他威脅她入宮的呀，她說的不過是事實——
不對不對，她怎麼能這麼想！現在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
“那個……殿下？”紀念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著問，“民女是不是說錯話了？”
司雲澈冇有回答。他彆過臉去，下巴繃得緊緊的，像是跟誰賭氣似的。燭光映在他的側臉上，將那層少年人特有的薄怒照得清清楚楚。
他當然不高興。
喜歡尊重她意願的人——這不就是在說他強行把她弄進宮，不尊重她的意願嗎？她嘴上說得好聽，什麼“氣度不凡”“不敢逾越”，可心裡就是這麼想他的。他是紫金國的太子，想要什麼就直接拿，什麼時候需要看彆人的臉色了？可偏偏她說得冇錯，他就是不尊重她的意願，他就是使用者籍身份把她逼進來的。
可那又怎樣？他想要她做的吃食，他就得得到。她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三個月的時間，他就不信她還能一直這麼冷冰冰的。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想到她說的那句“自由自在”，再想到她說這話時眼裡那種亮閃閃的光，他的胸口就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冇什麼。”司雲澈終於開口了，聲音卻冷了幾分。他站起身來，拂了拂袍角，也不看紀念，徑直往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丟下一句話，語氣裡帶著一股彆扭的倔強。
“三天後，本宮要吃你做的新吃食。”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紀念站在小廚房裡，看著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一頭霧水地撓了撓腦袋。
這人怎麼回事？明明剛纔還好好的，說翻臉就翻臉，跟六月的天似的。她不就是說了句喜歡尊重意願的人嗎？這也能生氣？太子殿下的脾氣也太難伺候了吧！
她歎了口氣，蹲下來繼續畫圈。
三個月，九十天。這才第一天晚上，她就惹太子不高興了。往後的日子，可怎麼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