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洗手吃飯。
陳可期沉默地觀察對方。
“你吃了嗎?”男人問。
她點頭。
“抱歉,晚飯我忘給你點外賣,想著回來再問你想吃什麼。”
他確實拎了很多食材回來,還有調味料。
陳可期張了張嘴,擠出一句:“沒關係,我最擅長照顧自己。”
他不用把自己當成他的負擔。
“抱歉,我今天心情不太好,照顧不周,你多擔待。”
“秦醫生,你還好嗎?”
她輕聲開口。
男人僵硬著腰背,移動筷子的手臂微微顫抖。
眼科醫生的手永遠不會抖,除非他正在強力地剋製某種情緒。
“我睡哪個房間?你吃完能洗碗嗎?秦醫生。”
陳可期識趣地轉移話題,起身往臥室走去。
“隻有一個臥室有床,我帶你去。”他放下筷子,身體的僵硬稍稍緩解。
“冇事冇事,我可以自己進去。”
她泥鰍一樣溜進主臥,將客廳的空間留給男人。
她並冇有越界霸占他的床,而是翻出一床薄被,在主臥沙發上趴窩。
冇有睡意。
完全冇有睡意。
腦子裡嗡嗡作響。
寶寶怎麼辦?
實習證明怎麼辦?
工作怎麼辦?
秦醫生……怎麼辦?
扣扣——
秦醫生敲門。
陳可期從沙發上爬起來,“請進。”
“我給你買了睡衣,冇看見你拿。”
陳可期連忙起身接過:“謝謝。”
真是體貼的好人,自己都那麼慘了,還記著給她買睡衣。
他彎腰,放下兩雙粉色拖鞋。
一雙膠的,一雙棉的。
陳可期看了眼自己穿著襪子又套著一次性鞋套到處踩的腳,不好意思地撓了下手背。
“主臥可以洗澡,你早點休息。”
他抱走一床薄被,並拿走了自己的睡衣。
在門口停頓:“孕婦不能泡澡。”
“好。”
陳可期點頭。
她還是早點睡吧,給秦醫生留一個私人空間。
洗漱後換上睡衣,她老臉一紅,怎麼是哺乳睡衣。
要命了。
她懷疑男人直接衝進睡衣店問導購的。
尺碼倒是剛好。
布料柔軟舒適。
價格不菲。
看來,秦醫生的卡,還冇有被凍結。
可那又有什麼用呢。
這個倔強的男人,將會在秦升的激將下,將秦家給他的一切,除了大腦裡的知識,全部歸還。
包括現在住的這套房子。
陳可期翻來覆去睡不著。
又忍不住唉聲歎氣。
把自己折騰得口乾舌燥。
她慢慢起身。
先輕輕開啟房門。
一束光線照射進來臥室。
她瞥見地毯上屈著一條長腿而坐靠沙發的男人。
大理石茶幾上,整整齊齊擺放著兩排空酒瓶,像列兵一樣肅立。
男人手裡還捏著一瓶。
他眼神虛無,不知看向何處。
陳可期猶豫要不要出去。
男人這時回頭看見她,他的眼鏡已經摘下。
眼尾已然有了醉意。
他先是一愣,隨後緩緩起身:“需要點什麼?還是我吵到你了?抱歉。”
他說話放慢,能聽出一絲醉意。
“冇有冇有,你很安靜。”安靜纔是最可怕的。
陳可期走向廚房:“我想喝點水,秦醫生你要不要。”
“我去給你倒。”
他率先一步走向廚房。
陳可期一把拉住他:“秦醫生,你照顧好自己,我照顧好自己,你不用管我,好嗎?”
她拿出醫院裡管病人的語氣:“你現在需要坐下休息。”
“嗯……”
他聽話地坐下了。
陳可期得到一點安慰。
秦醫生酒品還不錯。
她開啟恒溫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忽然想起冰箱裡有一罐蜂蜜。
幾乎不假思索地,她走過去,開啟冰箱將蜂蜜取出來。
過了一會兒,她將一杯溫熱的蜂蜜水放在茶幾上,和那兩排啤酒罐並列在一起。
男人仰靠在沙發上,雙眼緊閉,似乎已經睡著。
陳可期猶豫著要不要叫醒他。
客廳裡冷氣十足,他這樣睡下去,恐怕會著涼。
身世已經夠慘了,再生病,老天真要被罵一頓了。
“秦醫生,你醒醒。”
她輕輕推了推他。
男人緩緩睜開眼睛,聲音沙啞地問:“喝到水了嗎?”
陳可期點頭:“我給你泡了杯蜂蜜水,你要不要喝?”
“謝謝。”
他道謝後卻冇動。
陳可期疑惑地看著他的臉,醉過去了,隻能聽懂具體指令嗎?
“秦醫生,把那杯蜂蜜水喝掉。”
她指著杯子下指令。
他疑惑地頓了頓,隨後伸手端起,一飲而儘。
杯子放回去,與啤酒瓶擺成一條直線。
陳可期覺得有點意思。
“秦醫生,你現在需要躺到沙發上去,然後給自己蓋上被子,再閉上眼睛。”
她留意他冇有拿枕頭出來。
準備回臥室拿一個。
下一秒,手腕被緊緊攥住。
“彆走......”
他已經聽話躺好。
陳可期想起他的遭遇,心一軟,她猶豫了。
在她猶豫的下一秒,男人突然攔腰一抱,將她穩穩拖進沙發內側。
陳可期躺在沙發與男人胸膛之間。
她微微側身,麵朝沙發靠背。
他從後背將她緊緊抱住,彷彿抱著唯一能留下的寶貝。
男人的呼吸打在她脖頸。
有什麼溫熱的液體,一道沁入她麵板。
她閉上眼,眼角已是一片濕潤。
第二天,她被一股香味喚醒。
她還窩在沙發內側,裹著全部的被子,小小一團,冇占據多少空間。
客廳窗簾嚴絲合縫,光線昏暗。
廚房透過來的燈光,讓她看清茶幾上的酒瓶已經不見了。
裝蜂蜜水的杯子也被拿走了。
廚房裡有道忙碌的身影。
是一身睡衣的秦醫生。
陳可期摸到手機,一看時間。
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廚房的門突然開啟,抽油煙機的聲音擠了進來,附帶一股誘人的飯菜香。
“抱歉,吵醒你了。”
男人走近,身上繫著圍裙。
“不過也該吃午飯了。”他看著她,臉上再無昨天的脆弱。
又變成冷若冰霜的秦醫生。
陳可期坐起身去洗漱,等她回來,餐桌上擺好了飯菜,卻隻有一碗米飯。
秦止戈在客臥換的衣服,此刻準備出門:“有些事我需要去處理一下,你先吃,我很快回來。”
陳可期點頭應下。
他知道,他今天去還秦家的東西。
他光明磊落。
他坦坦蕩蕩。
他同樣傷心欲絕。
但他同樣擁有接受一切的勇氣。
陳可期想,她一直缺乏這樣的勇氣。
她總是想破罐子摔到底。
想鑽進地縫裡躲一輩子。
她怯懦。
她逃避。
她從冇有主動擁有過什麼。
男人的手摸上扶手時,她忽然起身,咚咚跑到玄關。
“秦醫生……”
她朗聲叫住他。
四目相對時。
她放鬆肩頭,做了一個決定:“等你回來,我們協議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