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晉舟住在五皇子府東北角的一個小院，院落不大，卻收拾得乾淨雅緻。
五皇子進門時，段晉舟正半靠在軟榻上，手裏端著一碗黑褐色的葯汁。
見他進來，段晉舟連忙撐著身子欲起身行禮。
動作不慎牽動胸口傷口，他眉頭一蹙，硬生生將那聲悶哼嚥了回去。
“別動了。”五皇子抬手虛扶，逕自坐在榻邊的椅子上，順手把帶來的補品擱在桌上。
段晉舟還是掙紮著坐直了身體，臉色蒼白，氣息微喘,“殿下怎會親自前來……”
“來看看你。”五皇子的目光落在他左胸那片厚厚的白紗布上，邊緣隱隱透出葯漬的淡黃印記，“傷好些了？”
“好多了。”段晉舟聲音虛弱，“多謝殿下記掛，還日日派大夫診治。”
五皇子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看向他，狀似不經意地問道：“鄭三落網了，你可知曉？”
“鄭三？”段晉舟愣了一瞬，纔好似想起這個人一般，愕然道，“他犯什麼事了？”
五皇子看著他臉上那恰到好處的茫然，眼底眸光一閃。
他輕笑一聲，聲音卻冷了下去，“他是三皇子的臥底。駱船的訊息，是他遞出去的。碼頭那邊抓了他，一審，招出不少人。”
說這話時，他目光死死盯著段晉舟的臉。
段晉舟端著葯碗的手穩如磐石，麵色不變分毫，隻皺眉道：“竟有此事？屬下與他隻在船上見過一回，說了不到一句話，竟沒看出他有問題。”
五皇子盯著他，狐疑地看了片刻。
那張臉上沒有半分心虛慌亂，隻有恰到好處的愕然與事不關己的感慨。
他忽然換了個話頭。
“此次的事牽連甚廣。”他慢悠悠地說道，“那個管庫房的小趙，也被牽扯其中。”
段晉舟手上的葯碗幾不可察地晃了晃。
然後將碗湊到唇邊，慢條斯理地將苦澀的葯汁一飲而盡，放下碗，才舉重若輕地開口道：“殿下是說......駱家船行管理疏漏，被人安插了不少眼線？”
五皇子沒什麼情緒地勾了勾唇。
“是本王的疏忽，才會讓小人鑽了空子。”他語氣一轉，彷彿剛才的試探從未發生過，“不過如今你還在養病，不必操心這些煩心事。”
他掃了一眼屋裏，又看向段晉舟，“我聽說，你不肯要丫鬟伺候？”
段晉舟神色平靜，“這畢竟是在殿下的外院，丫鬟伺候多有不便，恐落人口實......”
“你啊，就是太過小心。”五皇子淡淡一笑，語氣裏帶著幾分縱容，
“你是本王的心腹，用兩個人伺候，誰敢亂嚼舌根？也罷，你性子素來清冷，本王也不勉強。但你重傷在身，身邊無人照料終究不便。”
說罷，他朝門外沉聲道：“進來吧。”
門被輕輕推開。
紅袖立在門檻內側，手裏拎著一個小小的包袱。她穿著一身素凈的衣裙，身姿纖細，小腹尚且平坦看不出端倪，臉上脂粉未施，眉眼清婉柔和。
確有幾分顧瑤光的影子。
五皇子抬眸看她，語氣淡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從今日起，你便搬來此處，貼身照料晉舟，不可怠慢。”
他頓了頓，又道：“待日後晉舟成婚，本王自會尋個由頭，給你一個正經名分，絕不委屈你。”
紅袖微微一怔，隨即垂首,“是。”
“殿下，此事怕是不妥。”段晉舟眉頭微蹙，斟酌著詞句開口，“若是傳到孫家耳朵裡，恐生誤會......”
“怕什麼？”五皇子眉梢一挑，聲音不高，卻自帶凜然的霸氣，“這是本王的宅院，誰敢亂嚼舌根，本王扒了他的皮！”
段晉舟沉默片刻，終是不再拒絕，隻輕輕點了點頭，便不再言語。
五皇子看了他一眼，忽似想起什麼一般，偏頭朝門外道：“來人。”
暗衛應聲而入。
五皇子未曾看他，目光依舊落在段晉舟身上，“去，給本王查一查，那個小趙，當日為何會腹瀉？”
他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究竟是吃壞了肚子，還是有人給他下了毒？”
段晉舟垂著眼，麵上依舊是蒼白虛弱的模樣。
無人看見的角落，他擱在榻邊的那隻手，指節緩緩收攏，攥緊了身下的褥子。
月光照在那隻手上，透著一股毫無血色的，不祥的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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