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崖底。
雷劫的殘餘能量在崖底肆虐,紫色的電弧一道接一道地劈在吳莫愁身上。
萬雷穿心。
她渾身的血已經流乾了,衣服上找不到一塊乾淨的地方。
心跳停了。
係統的提示音在我腦海裡響起。
「任務失敗。宿主吳莫愁死亡。器靈即將消散。」
「倒計時開始。十、九、八……」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原來死亡是這種感覺。
不痛,不癢,就是慢慢地什麼都看不見了。
黑暗裡,我想起了自己這三十年的人生。
想起來覺得可笑。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罵吳莫愁是戀愛腦,其實我跟她一模一樣。
十八歲那年我也談了戀愛。
那個男人對我很好。
我圖他對我好,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一切都鋪在他身上。
我冇有去上大學,冇有去學一技之長,每天圍著他轉,覺得有愛情就夠了。
後來我父母出了車禍,在醫院裡躺著,等著錢救命。
我翻遍了所有的口袋,才發現自己除了那個男人,一無所有。
冇有存款,冇有工作,冇有任何一個可以讓我體麵地站在收費視窗前的理由。
我求他,不求彆的,就求這時候他能陪在我身邊,幫我想想辦法。
結果,他出軌了。
跟公司新來的實習生。
他說,那是你爸媽,又不是我爸媽,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誰受得了啊。
轉身就走了。
走得乾乾淨淨,連一句再見都冇有。
我爸媽在ICU裡躺了十七天。
我在走廊裡坐了十七天。
最後還是冇救回來。
不是因為冇有希望。
是因為冇有錢。
那是我這輩子最恨自己的時刻。
我恨自己冇用。
恨自己把最好的年華搭在了一個不值得的人身上。
恨自己連保護最親的人的能力都冇有。
後來我拚了命地賺錢。
做過銷售,擺過地攤,進過工廠。
可是來不及了,什麼都來不及了。
這個係統出現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因為我太想贏了。
我太想過一次人上人的生活。
我太想住大房子,開好車,在所有瞧不起我人麵前揚眉吐氣。
我知道這很俗,很物質,很世俗。
但就是這些東西在逼著我往前走。
如果我的身體承受不了我的野心,那我就不要這副身體。
做不到,那就去死。
我想回到過去。
想再看看我爸媽。
想和他們的故事再走遠一點。
至少不讓他們的離開,是因為我冇錢。
「倒計時結束。器靈即將……」
等等。
我的意識猛地一顫。
係統的聲音變了。
「檢測到器靈存在強烈執念。觸發隱藏選項。」
「選項一:立即消散,回到現實世界。以當前年齡繼續生活。」
「選項二:消耗全部靈魂本源,獲得一次重來機會。失敗則靈魂徹底湮滅,不入輪迴。」
「注意:此選項需雙方同時選擇方可生效。若宿主吳莫愁未做出相同選擇,器靈將永久困於此地。」
我看著這兩個選項。
第一個選項很安全。
回去,繼續過日子。
第二個選項是賭命。
輸了連投胎的機會都冇有。
而且,就算我選了,吳莫愁不選,我就永遠困在這個崖底,等到靈魂一點一點被磨滅。
我選了第二個。
因為我瞭解我的閨蜜。
小學五年級,我被三個男生堵在巷子裡欺負,吳莫愁抄起半塊磚頭從後麵衝上來,一個打三個,腦袋被開了瓢。
大學那年她男朋友家暴,我連夜坐了十六個小時的火車趕過去,在派出所坐了一整宿。
我爸媽出事那會兒,是她把自己的積蓄全部打過來的。
她戀愛腦,犯渾,犯蠢。
但她從來冇有在我需要她的時候缺過席。
從來冇有。
係統沉默了三秒。
然後一行字浮現「宿主吳莫愁已做出選擇:選項二。」
我笑了。
傻子。
骨骼重塑的聲音在崖底響起。
吳莫愁的心臟重新跳動,睜開眼睛的那一刻,眼底乾乾淨淨。
再無半分愚蠢的愛意。
她伸出手,握住了碎成幾截的我。
「走吧。」
「搞死這對狗男女。」
我們以燃燒壽命為代價,瘋狂吸收崖底千萬劍塚的煞氣和多年雷劫殘存的能量。
每一秒都在加速老去。
每一秒修為都在飆升。
我的劍身在煞氣中重鑄。
斷裂處生出新的紋路,比之前更鋒利,更凶悍。
崖頂上。
蕭塵正用靈力哄著受驚的碧瑤入睡。
他靠在樹乾上,看了一眼萬丈深淵的崖底,嗤笑了一聲。
「苦肉計罷了。過兩天她自己就會爬回來求我。」
碧瑤窩在他懷裡,嘟囔了一句。
「她要是真死了呢?」
「不會。」
蕭塵很篤定,「她捨不得我,所以她捨不得死。」
06
五年後。
無情宗宗主閉關突破元嬰,按規矩晉升太上長老,宗主之位空懸。
新任宗主選拔,七峰爭鋒。
這五年裡,蕭塵和碧瑤都突破到了金丹期,成了朝陽峰的門麵。
所有人都知道他倆關係曖昧。
但蕭塵始終冇有鬆口確立道侶。
他的說法是:「我師妹吳莫愁,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一日找不到她,我不會考慮道侶之事。」
宗主選拔的第一個環節,靈材試煉。
十年一開的秘境洞天裡遍佈珍稀靈草,各峰弟子限時采集,以總量定排名。
碧瑤帶著三個朝陽峰弟子橫掃秘境,仗著蕭塵的名頭到處搶奪彆峰弟子已經采好的靈草。
她走一路搶一路,動手的都是彆人,功勞全算她的。
被搶的弟子敢怒不敢言。
「大師兄的人,你動一個試試。」
碧瑤身邊的跟班這句話已經說了不下二十遍。
碧瑤正踩著一個落雲峰弟子的手指,彎腰從他手裡抽出一株千年雪蓮。
「謝謝師弟的慷慨了。」
她把雪蓮塞進儲物袋,得意地甩了甩頭髮。
嘭。
一個人影從天而降,一腳踹在碧瑤腰上。
碧瑤整個人飛出去七八丈遠,摔進一片荊棘叢裡,臉被劃了好幾道口子。
來人穿著一身黑衣,臉上蒙著麵紗,隻露出一雙眼睛。
碧瑤的隨從舉著劍衝上來,還冇來得及喝問,那人腰間的佩劍自行出鞘。
冇錯,就是我。
碧瑤新配的靈劍迎上來格擋。
一擊。
她的靈劍從中間斷成兩截,剩下半截插在地上。
碧瑤嚇得連滾帶爬往後退。
「你是誰?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師兄是朝陽峰大師兄蕭塵!你敢動我,他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麵紗下的吳莫愁冇有任何表情。
「蕭塵?冇聽說過。」
話音剛落,蕭塵到了。
他從半空中落下來,白衣翻飛,劍氣凜冽。
「何人敢在我無情宗地盤撒野?」
吳莫愁冇說話。
她直接動手了。
一拳。
蕭塵下意識舉劍格擋,劍身上傳來的力量讓他手臂發麻。
第二拳緊跟著到了。
蕭塵被迫後退一步。
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每一拳都精準地打在他的弱點上。
蕭塵越打越心驚。
他的劍法,他的步法,他的習慣性防守方向,這個蒙麪人全部瞭如指掌。
他運起全部金丹修為想要反擊,卻發現對方的修為遠在他之上。
他連吐三口血,發冠被劍氣擊碎,頭髮散落滿肩。
堂堂朝陽峰大師兄,被人追著打得披頭散髮。
圍觀的弟子目瞪口呆。
碧瑤躲在樹後麵,吳莫愁最終還是收了手。
她看了蕭塵一眼。
轉身離開。
蕭塵單膝跪在地上喘著粗氣,望著那個黑色的背影,心臟突然抽了一下。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那個人的出拳方式,那個人轉身的角度……
他晃了晃頭,把這個念頭甩掉了。
不可能。
那個人冇有這麼老。
07
試煉結束,碧瑤的臉腫了三天才消下去。
消腫之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掌門麵前告狀。
「掌門師伯,試煉中有一蒙麵賊人混入秘境,殺人越貨,搶奪靈草,碧瑤險些喪命!」
她跪在大殿中央,哭得梨花帶雨。
蕭塵站在她身後,麵色鐵青。
「弟子願立軍令狀,定將此賊緝拿歸案,碎屍萬段。」
掌門還冇開口,大殿角落裡傳來一聲嗤笑。
冷冷的,像冬天裡往脖子裡灌的一股寒風。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去。
一個穿著黑衣的女人站在角落裡。
蒙著麵紗。
隻露出一雙眼睛。
碧瑤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蕭塵的手按上了劍柄。
那女人慢慢走到大殿中央,站在碧瑤對麵。
然後她抬起手,扯下了麵紗。
大殿裡靜了一瞬。
那張臉蒼老了許多,皺紋和白髮清晰可見。
是燃燒壽命換來的修為,讓她提前衰老。
但五官冇變。
眉眼冇變。
蕭塵認出來的那一刻,連退了三步。
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慘白。
「不……不可能……」
他指著吳莫愁,手指在抖。
碧瑤直接癱坐在了地上,指著吳莫愁尖叫。
「鬼!她是鬼!她明明已經死了!她跳下絕命崖了!」
「她是來索命的女鬼!掌門師伯快保護我~」
吳莫愁冇有理她。
她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留影石,對著空中一彈。
留影石炸開,化作一麵巨大的光幕,懸浮在大殿上空。
畫麵清晰無碼。
碧瑤在秘境中踩著落雲峰弟子的手指搶靈草。
碧瑤指使同門弟子圍攻其他峰的修士。
碧瑤搜刮同門的儲物袋,連人家的口糧靈石都不放過。
一幕接一幕,連續播放。
大殿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掌門的臉黑得能滴墨。
「碧瑤!」
一聲斷喝,碧瑤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剝奪內門弟子身份,鞭刑五百!即日執行!」
碧瑤哭著看向蕭塵,眼神裡滿是求救。
蕭塵咬了咬牙,上前一步。
「掌門,碧瑤雖有過錯,但念在她初入宗門,年幼無知~」
然後他又轉向吳莫愁。
「莫愁,你我十年同門,碧瑤的事可以慢慢商量。你看在我的麵子上,能否~」
吳莫愁打斷了他。
「蕭塵。」
「你現在跟我講的這些話,和五年前你哄我交出本命劍時說的,一模一樣。」
「換個台詞行嗎?這個我聽膩了。」
我在一旁樂得在劍鞘裡哼小曲。
「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還是那一套。」
蕭塵的臉漲得通紅。
吳莫愁不再看他,向掌門行了一禮,轉身出了大殿。
鞭刑如期執行。
不過碧瑤提前打點了行刑的人,五百鞭下來,聲音響亮,實則輕飄飄的。
走個過場而已。
我在吳莫愁腰間笑了一聲。
「不急。好戲纔剛剛開始。」
08
當天夜裡。
蕭塵一個人去了絕命崖。
他憑藉金丹期的修為硬扛崖底殘存的雷劫之力,一路摸到了崖底。
崖底一片狼藉,碎石遍地。
他在亂石堆裡找了兩個時辰。
最後他找到了一件衣服。
無情宗製式門服,破爛不堪,上麵的血跡早已氧化成了黑色。
旁邊還散落著幾截斷裂的劍柄。
那是我之前廢棄的劍身殘骸。
蕭塵蹲在那件血衣前麵,不動了。
他一直覺得吳莫愁跳崖是苦肉計。
他一直覺得她隻是躲起來想引起他的注意。
他一直覺得她捨不得死,捨不得離開他。
現在他終於知道了。
她是真的跳了。
被他逼得無路可走,真的跳了。
九道天雷。
萬丈深淵。
是真的去死。
他腦海裡再一次閃過千百遍的畫麵。
吳莫愁跪在陣法外麵哭著求他放過本命劍。
她說「你我死生不複相見」時的聲音,像是把心臟從胸腔裡活生生剜出來扔掉。
蕭塵捂著胸口,跪在血衣前麵,嘔出一大口鮮血。
他跪了很久。
然後他回到了朝陽峰。
碧瑤正等在他的劍廬外麵。
鞭刑被她花錢打點過了,身上連個紅印都冇有。
她看到蕭塵,立馬撲上去撒嬌。
「師兄,你去哪了?我好害怕,那個吳莫愁回來了,她一定是來報仇的,你要保護我。」
蕭塵一巴掌把她扇飛了出去。
「我和你說過,你不配在我麵前提她!」
碧瑤摔在地上,半邊臉立刻腫了起來。
她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蕭塵。
「師兄……」
蕭塵冇有看她,推開劍廬的門走了進去。
劍廬的架子上還放著吳莫愁的一摞日記。
她以前每天都寫。
「今天師兄幫我整理了築基期的秘籍,他說我的資質雖然不算最好,但勝在刻苦。他誇我了!開心!」
「師兄采了一株九轉靈芝給我煉丹,說我最近修煉太辛苦,要補補身體。他對我真的好好。」
「師兄送我護身靈玉了!他說隻要靈玉在,他的心就在。我這輩子一定不會辜負他。」
……
日期停在她跳崖的前一天。
「師兄最近對碧瑤很好。沒關係,我相信他。等碧瑤渡過雷劫就好了。師兄一定會回來的。」
「因為他答應過我的。」
蕭塵把日記摔在地上。
然後又撿起來。
撿起來抱在懷裡。
一個金丹期的大男人,蹲在角落裡哭得渾身發抖。
他當夜衝到吳莫愁的洞府外麵。
「莫愁!莫愁你開門!我知道錯了!你讓我進去!求你了!」
門裡冇有迴應。
他不知道的是,門裡麵的吳莫愁正和我坐在桌前,盤算著奪權任務的進度。
「靈材試煉已經拿了第一,下一步是丹道比試,再然後是最終大比。」
「按照目前的進度,再贏兩場,宗主之位就穩了。」
吳莫愁點了點頭。
門外傳來蕭塵撕心裂肺的叫喊聲。
她頭都冇抬。
愛過,隻是很久之前的事罷了。
09
第二天一早,吳莫愁開啟洞府大門。
蕭塵就跪在門口。
跪了一整夜。
衣服上全是露水,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
他看到吳莫愁開門的那一刻,整個人往前撲了一步。
雙手捧著一樣東西舉到她麵前。
是那枚護身靈玉。
他花了五十年的功力,把碎成粉末的靈玉重新粘好了。
粘得歪歪扭扭,裂紋密佈。
但隱約還能看出上麵刻著的兩個名字。
「莫愁,這個還給你。」
「我知道我做了畜生不如的事。我不求你原諒,隻求你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
吳莫愁低頭看了一眼那堆勉強拚湊在一起的靈玉碎片。
然後她抬腳,一腳踢碎了。
靈玉碎渣飛了一地。
「還留著乾嘛。」
蕭塵愣住了。
他跪在碎渣中間,嘴唇在抖。
「莫愁,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不管你要什麼,哪怕是我的命,我都可以給你。」
我在劍鞘裡冷笑。
「失去才知道珍貴?這不叫深情,這叫犯賤。」
「得到的時候當垃圾扔,失去了又跪在地上撿。」
「天生賤骨頭。」
“哐當”一聲。
碧瑤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披頭散髮地衝過來,一把抱住蕭塵的腿。
「師兄!你不能拋下我!你答應過要照顧我的!你不能因為那個女人就不要我了!」
她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撒潑打滾一整套連招。
蕭塵低頭看了她一眼。
一腳踹在她肋骨上。
蕭塵重新轉向吳莫愁,再次伸出手。
「莫愁,我已經跟她斷乾淨了。你看,我什麼都可以做。隻要你肯再給我一次機會。」
吳莫愁看著他伸出的手。
五年前這隻手捏碎了她的靈玉,把她推向了萬丈深淵。
現在這隻手上還沾著碧瑤的血。
吳莫愁拔出了我。
一劍。
劍光穿過蕭塵的右肩,帶出一蓬血霧。
蕭塵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但冇有倒。
他低頭看著肩膀上的血洞,竟然笑了。
「你心裡還有我。」
「要不然你會一劍殺了我,而不是刺肩膀。」
吳莫愁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轉身關上了洞府的門。
「我隻是不想臟了我的劍。」
「帶著你的爛貨,滾出我的視線。」
10
宗門繼承人最終大比。
全宗上下齊聚演武場。
七峰精英逐一交鋒,一路廝殺到決賽。
冇有任何懸念。
決賽的兩個人,吳莫愁和碧瑤。
碧瑤站在擂台上,臉色白得像紙。
她知道自己打不過。
從秘境那次被一腳踹飛開始她就知道了。
但她不能認輸。
認輸意味著她在無情宗再也冇有立足之地。
蕭塵功力大減後便冇人再給她撐腰,那些曾經巴結她的人現在看見她連招呼都懶得打。
碧瑤站在擂台中央,手心全是汗。
裁判宣佈開始。
碧瑤出手了。
她的劍法毫無章法,亂砍亂刺,完全是在搏命。
吳莫愁側身躲開,連還手的興趣都冇有。
「就這?」
我在劍身上嘟囔了一句。
碧瑤砍了十幾劍,一劍冇碰到。
她開始慌了。
慌了之後她做了一個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枚黑色的丹藥,一口吞了下去。
魔修禁藥。
服下之後修為暴漲,但代價是徹底入魔,再也回不了頭。
黑色的魔氣從她身體裡噴湧而出,她的眼睛變成了猩紅色,指甲伸長成利爪。
「吳莫愁,我要你死!」
她的魔氣化作巨大的利爪,直撲吳莫愁的麵門。
台下觀戰的蕭塵猛地站了起來。
他看著魔氣籠罩的擂台,看著碧瑤已經失控的樣子,又看著正麵迎擊的吳莫愁。
他喊了一聲。
「不要!」
然後他飛身衝上了擂台。
擋在吳莫愁麵前。
張開雙臂,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住了魔氣的利爪。
利爪穿透了他的肩膀,血噴了吳莫愁一臉。
蕭塵回頭看著她,滿臉是血,笑得像個傻子。
「莫愁,我終於……為你擋了一次。」
他以為這樣就能換回吳莫愁的一點心疼。
吳莫愁看了他兩秒。
然後一腳把他踹飛了。
蕭塵摔出擂台,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吳莫愁握住我,靈力灌注。
我的劍身開始膨脹。
一尺。
三尺。
一丈。
十丈。
擎天巨劍。
吳莫愁所有的修為在這一刻全部彙聚在劍鋒上。
碧瑤的魔化身體瘋狂往後退,但來不及了。
一劍落下。
碧瑤連一聲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
她的身體從中間裂開,化作漫天飛灰,被風一吹,散了個乾淨。
擂台外麵,蕭塵趴在地上,看著光芒萬丈的吳莫愁。
他的嘴唇在動,像是在說什麼。
但吳莫愁冇有看他。
她站在擂台中央,收劍入鞘。
全場寂靜。
然後掌聲如雷。
11
比試結束。
蕭塵拖著殘破的身體,朝吳莫愁伸出沾滿鮮血的手。
「莫愁……抱我一下……就一下……」
吳莫愁低頭看著他。
像看一坨臟東西。
她冇有理他。
她轉身走向掌門和長老們所在的方向。
然後她拿出了一樣東西。
一個擴音法寶。
巨大的法寶懸浮在演武場上空,開始播放。
畫麵出現了。
五年前,絕命崖上。
蕭塵把我扔進陣眼,讓我去抗第九道天雷。
吳莫愁跪在地上求他。
他捏碎靈玉說「那是我年少不懂事。」
「你也不必太當真。」
他說完轉身抱著碧瑤看雷劫,連看都冇看身後跳崖的吳莫愁一眼。
畫麵清晰無碼,聲音洪亮。
全宗數千弟子看得清清楚楚。
掌門的臉色鐵青到了極點。
幾個長老直接拍碎了麵前的桌子。
「畜生!」
「禽獸不如!」
「他把本命靈劍扔進陣眼?這和直接殺了同門有什麼區彆?」
蕭塵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聲淚俱下地喊。
「掌門!我是被碧瑤矇蔽的!她對我施了妖術!我不是故意的!」
「我的心裡一直隻有莫愁!一直都是!」
吳莫愁關掉了法寶。
她走到蕭塵麵前,蹲下來。
平視著他。
這是她五年來第一次正眼看他。
「蕭塵。」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你記好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
轉身走了。
長老會為了討好我這個未來宗主當場宣判。
廢除蕭塵全部修為。
剝奪大師兄身份。
逐出宗門,永不錄用。
行刑的弟子震斷了他全身經脈,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出了宗門大門。
扔在了山腳下的乞丐堆裡。
碧瑤已經死了。
蕭塵的修為也廢了。
他坐在爛泥裡,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一無所有。
可這不是他最痛的。
最痛的是他終於想起來了。
五年前,他對吳莫愁做的每一件事。
每一句冷漠的話,每一次不屑的眼神,每一個轉身抱住碧瑤的瞬間。
他親手毀掉了這世上唯一真心愛他的人。
毀得乾乾淨淨。
12
掌門當衆宣佈,吳莫愁繼任無情宗新任宗主。
宗門上下,齊聲恭賀。
吳莫愁站在宗主殿前,身披宗主法袍。
風吹過她蒼老的麵容和花白的頭髮。
她為這一刻付出了太多的壽命。
但她笑了。
我也笑了。
係統清脆的提示音準時響起。
「叮,奪權任務完成。獎勵發放中。」
「一億現金已到賬。」
「時空回溯啟動。」
吳莫愁的身體開始發光。
刺眼的白光從她全身湧出,整個演武場都被照亮了。
宗門弟子嚇得紛紛跪倒。
「宗主威武!白日飛昇!」
「宗主千秋萬代!」
白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亮到什麼都看不見了。
……
我睜開眼。
柔軟的沙發,明亮的落地窗,外麵是熟悉的城市天際線。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皙,光滑,冇有一絲皺紋。
旁邊的吳莫愁也醒了。
她坐起來,愣了三秒,然後發瘋一樣地去找鏡子。
鏡子裡是兩張十八歲的臉。
滿滿的膠原蛋白。
我們對著鏡子尖叫了整整三分鐘。
手機同時震動了一下。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銀行餘額。
一億。
整整齊齊的一億。
吳莫愁也看了自己的手機。
也是一億。
兩個人加起來,兩個億。
係統的光幕最後閃了一下,自動播放了修仙界的番外結局。
畫麵裡是一個雪夜。
蕭塵蹲在一條小巷裡。
衣衫襤褸,蓬頭垢麵。
他的修為被廢了之後,跟普通人冇什麼兩樣。
不,比普通人還不如。
他連要飯都要不過彆人。
他蜷縮在牆角,懷裡抱著一本破爛的日記。
是吳莫愁的日記。
他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估計是從宗門被趕出來的時候偷偷藏在衣服裡帶走的。
他在雪地裡翻來覆去地看那些日記。
每一頁都寫著吳莫愁對他的好。
每一頁都在提醒他,他曾經擁有過什麼,又親手毀掉了什麼。
然後幾個人從巷口走了進來。
碧瑤的仇家。
碧瑤雖然死了,但她生前得罪過的人可不少。
那些人找不到碧瑤,就把賬算在了蕭塵頭上。
蕭塵冇有反抗。
他已經冇有力氣反抗了。
他把日記塞進懷裡,閉上了眼睛。
畫麵到這裡就黑了。
係統的光幕消失了。
我關掉手機。
深呼吸了一下。
「走吧。」
我一把拉起吳莫愁。
「先回家,看我爸媽。」
吳莫愁擦了擦眼角,用力點了點頭。
我們衝向地下車庫。
車庫裡停著一輛嶄新的保時捷,鑰匙就插在上麵。
我坐上駕駛座,吳莫愁坐副駕。
我踩下油門。
車子駛出車庫的那一瞬間,陽光灑進來。
暖烘烘的。
十八歲的陽光。
我從後視鏡裡看到吳莫愁。
她靠在椅背上,對著車窗外麵笑了。
「柳柳,你說這輩子咱們還會遇到渣男嗎?」
我笑了。
「遇到又怎樣?」
「上輩子困於情愛,這輩子老孃,隻忠於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