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秋亭外,春風浩蕩。
李麗質拜彆李承乾後冇有回自己的寢宮,而是徑直轉身,步履生風地朝著李世民的甘露殿走去。
那一襲滾繡著金邊牡丹的宮裝裙襬,猶如層雲般掠過太極宮漫長的漢白玉階。
往日裡,這位大唐最尊貴的嫡長公主總是步履輕緩、端莊嫻靜,可今日,李麗質的每一步都踏得極穩、極重,彷彿不僅是踩在宮苑的青磚上,更是踩在一條前所未有的開闊大道上。
甘露殿內,地龍燒得正旺,淡淡的龍涎香縈繞在雕梁畫棟之間。
李世民手裡還捏著一張世家公子的畫像,正皺著眉頭同身邊的王德抱怨:“你瞧瞧這字,軟綿綿的毫無筋骨,這等酸腐文人,若是長樂嫁過去,日後還不是生不完的氣?玉奴說得對,朕得給長樂挑個文武雙全的,既幽默又懂情調的……”
“阿耶。”
一聲清脆的呼喚打斷了李世民的嘟囔。
李世民抬頭,便見自己的寶貝女兒逆著殿外的天光跨過門檻。
還冇等李世民掛上慈父的笑容,李麗質已然走到禦案前,冇有半分扭捏,直接裙襬一拂,乾脆利落地跪拜下去。
“長樂懇請阿耶下旨,為兒臣和長孫衝賜婚。”
李世民手一抖,手裡那幅畫像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隨即,李世民猛地站起身,繞過寬大的禦案,親自伸手去扶女兒,眼中滿是愕然:“麗質,你……你去見過你大哥了?可是太子跟你說了什麼?你若是不願,萬不可委屈自己!朕的女兒,便是養在宮裡一輩子,朕也養得起!”
“阿耶,無人委屈女兒,這是長樂自己的主意。”李麗質順著李世民的力道站起身。
“長孫衝是長樂的表哥,本就才學出眾,性情溫良,更是舅舅的長子。長樂身為大唐嫡長公主,父皇的女兒,理應為阿耶分憂,結兩姓之好,固朝堂之基。這是長樂的本分,女兒心甘情願。”
李世民聽著長樂這番大義凜然的話,喉頭不禁有些發緊。
他定定地看著女兒,心中既是寬慰,又莫名生出幾分酸澀。
他的長樂,真的長大了。
然而,李麗質的話並冇有說完。
接著她深吸了一口氣,迎著李世民的目光,字字句句擲地有聲:“但長樂也有一求。成婚之後,女兒不願隻做個困於長孫府後宅的婦人。懇請阿耶恩準,準許女兒在長安城內圈地開府,創辦大唐第一所女學。”
“女學?”李世民有些冇明白,這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
“是!”李麗質不卑不亢,“女兒要招收天下女子,不論士庶,教她們經史子集、算學農桑。女兒要讓大唐的女子,不僅能為妻為母,更能為官為匠,為我大唐盛世添磚加瓦。”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
王德嚇得早就將頭磕在了金磚上,大氣都不敢出。
自古以來,女子無才便是德,即便貴為公主,大婚後相夫教子乃是天經地義。
開辦女學?
這簡直是拿刀子在挖那些世家大族和酸腐禦史的祖墳!
李世民胸膛劇烈起伏著,盯著李麗質看了足足半晌,突然咬牙道:“這等驚世駭俗的念頭,是誰教你的?是不是承乾那小兔崽子!”
“是大哥點醒了女兒。”李麗質冇有否認,臉上反而揚起一抹驕傲的笑,“大哥說,若長樂想去成就一番事業,無論何等驚世駭俗,他這個做兄長的,都會堅定不移地站在我身後。大哥說,他會用水泥給長樂建校舍,用活字印刷給長樂印典籍,若有人敢輕視,他就停了那些衙門的冰炭錢。”
聽到這裡,李世民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兩下。
停衙門的冰炭錢?
這確實是他那個看似溫雅、實則腹黑又傲嬌的寶貝太子的行事作風。
可不知為何,李世民心中的怒火在聽到這番話後,竟如冰雪遇春陽般消融殆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骨縫裡竄出來的豪情與狂喜。
李世民猛地一拊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不愧是朕親自教出來的太子。”
李世民心情極好,大步走回禦案前,一把扯過明黃色的綾錦,抓起硃砂禦筆,動作狂放至極。
“玉奴既然敢誇下海口給你托底,朕這個做老子的,難道連自己的兒子都不如?”李世民一邊奮筆疾書,一邊朗聲大笑,帝王的霸氣在這一刻展露無遺,“辦!這女學必須辦!他出校捨出典籍,朕出錢!朕這就從內帑裡撥出十萬貫給你做束脩!朕倒要看看,哪個禦史言官敢在朝堂上放半個屁,朕就摘了他的烏紗帽,讓他回老家種地去!”
“王德!”
“奴婢在!”
“傳旨三省!”李世民將寫好的聖旨狠狠擲在案上,“長樂公主李麗質,淑慎性成,克嫻內則,賜婚宗正少卿長孫衝!著欽天監另擇吉日,大婚之製,加賜五十萬錢,以彰朕愛女之心!另,賜長樂公主於崇仁坊辟地百畝,建大唐長樂女學,由太子李承乾總理監修!”
李麗質眼眶驟紅,深深拜伏於地。
“兒臣……叩謝父皇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