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李承乾睡得極安穩。
晨曦微露,透過菱花窗欞在雕花拔步床上灑下點點金斑。
李承乾鴉羽般的長睫微微顫動,在識海中熟練地喚醒了係統。
“結算當前任務階段。解除餘毒未清和高熱虛弱的生理debuff。”
【叮——盛世魅主係統提示:宿主成功激發千古一帝李世民泰山封禪隱藏劇情,任務完成度大幅提升!已為您關閉所有傷痛模擬,當前機體健康度:98%,左肩貫穿傷已徹底癒合。】
感受著體內重新充盈的力量,李承乾在心底滿意地勾了勾唇角。
這等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破天荒之舉,若非李世民被他逼到了極度心痛的絕境,絕不可能輕易丟擲。
既然目的已經達到,甚至超額完成了預期,那這出廢人的戲碼,也該換個演法了。
畢竟,李承乾向來是最愛漂亮、最要麵子的,總不能真的讓人抬著擔架上泰山吧?
床榻邊,和衣而臥的李世民幾乎是在李承乾呼吸變幻的瞬間就驚醒了。
“玉奴,醒了?可是傷口又疼了?還是哪裡不舒坦?”李世民下意識地伸手去探李承乾的額頭。
李承乾冇有躲,而是順著李世民寬大溫厚的手掌輕輕蹭了蹭,像隻終於卸下防備的矜貴貓兒。
“阿耶……兒子想洗漱更衣。”
李世民一愣:“你身子還虛著,更衣做什麼?”
李承乾掙紮著單手撐起半個身子,如瀑的墨發傾瀉而下,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越發蒼白如紙。
他定定地看著李世民,眼眶微微泛紅,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阿耶連泰山封禪這等違逆天下悠悠眾口的決定都敢為玉奴做,玉奴若是再像個懦夫一樣躺在這裡自怨自艾,豈非辜負了阿耶的一片心意?”
“玉奴要自己走上去,絕不讓天下人看阿耶的笑話。”
李世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他大笑著,眼角卻有淚光閃爍。
“既如此,來人,伺候太子更衣!”
……
半個時辰後,涼州行宮的演武庭院內。
春風拂過,落英繽紛。
李承乾今日特意挑了一件月白色的蹙金翻領錦袍,腰間束著玲瓏玉帶,他向來愛美,即便大病初癒也要將一頭青絲梳理得一絲不苟,戴上一頂精緻的白玉遠遊冠。
李恪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張最輕的軟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大哥,你纔剛退燒不到兩天,左臂的經脈受過毒創,太醫說至少要靜養三月!你現在就要拉弓,這手還要不要了?!”
“拿來。”李承乾冇有看李恪一眼,隻是固執地伸出右手。
“父皇!您快勸勸大哥啊!”李恪求救般地看向站在另一側的李世民。
李世民死死盯著李承乾的側臉,最終硬邦邦地道:“給他。”
李恪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但君命難違,隻能咬著牙將軟弓遞了過去。
李承乾深吸了一口氣,右手穩穩地握住弓身,隨後緩緩抬起了左臂。
在係統的加持下,李承乾明明感覺不到任何疼痛,卻將一個重傷初愈者的掙紮演繹到了極致。
左手剛剛搭上弓弦,李承乾的整條手臂便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咯吱——”弓弦被拉開了一寸。
但這小小的一寸,卻彷彿抽乾了李承乾全身的力氣。
李承乾的呼吸變得極為粗重,纖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彷彿在忍受著淩遲般的劇痛。
“夠了!玉奴,夠了!”李世民看不下去了。
他大步流星地衝上前,一把奪過李承乾手裡的弓狠狠擲在地上,雙手捧住李承乾的左臂,心疼得連聲音都變了調:“你這是在做什麼?!朕說過要帶你去泰山,朕就算是揹著你、抱著你,也絕不會讓任何人看輕你!你何苦要這般作踐自己!”
“大哥!你瘋了嗎!”李恪也撲通一聲跪在輪椅旁,一把抱住李承乾的雙腿,眼淚奪眶而出,“那鮮卑人的毒箭可是帶倒刺的!太醫剜肉剔骨纔給你拔出來,你現在動用真氣,是想把整條胳膊都廢了嗎?!”
李承乾無力地癱軟在軟椅中,臉上掛滿了冷汗。
“阿耶,恪弟,不疼的。”
李世民根本不信:“胡說八道!你當朕是瞎子嗎?你痛得連嘴唇都咬破了!”
“真的不疼。”李承乾微微仰起頭,“太醫們都說,這毒入骨髓,常人就算保住性命,也得痛上大半年,稍有不慎便會殘廢。”
說到這裡,李承乾故意頓了頓,目光在李世民和李恪臉上流轉而過,最終化作一抹淺笑:
“可是玉奴覺得,太醫們都是在騙人。這毒哪有那麼厲害?今天玉奴都能拉開一寸弓弦了呢。”
“玉奴知道……都是因為有阿耶和恪弟在身邊,玉奴纔會好得這麼快。隻要一想到阿耶為了玉奴,敢跟全天下的朝臣叫板,玉奴就好像生出了無窮無儘的力氣。”
李承乾微微歪了歪頭,像個終於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子,“有阿耶和恪弟在,玉奴什麼都不怕,也什麼都不疼了。玉奴一定能好起來,然後……換上最華貴的太子冕服,風風光光地陪阿耶去泰山。”
李世民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作為一生征戰沙場的帝王,他見過無數錚錚鐵骨的將士在傷痛中哀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種毒箭傷及經脈的痛苦。
可是他的玉奴,他嬌生慣養、最怕疼、最愛漂亮的嫡長子,竟然為了不讓他這個父親失望,硬生生嚥下了所有的慘烈,甚至反過來安慰他。
“玉奴……”
李世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滾燙的淚水砸在李承乾的手背上。
“好……好!阿耶不信太醫,阿耶隻信玉奴!傳朕旨意!把涼州行宮庫房裡所有的百年老參、天山雪蓮全給朕熬了!命禮部日夜兼程擬定封禪大典,三個月後,朕要讓全天下的人都仰望大唐太子的風采!”
被緊緊抱在懷裡的李承乾,在兩人看不見的死角悄悄長舒了一口氣。
看來,接下來的日子,他隻需要每天艱難地多拉開一寸弓弦,再多走兩步路,就能把這對父子迷得神魂顛倒、死心塌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