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東宮承乾殿內，李承乾正對著一麵半身銅鏡由著兩名宮婢替他整理衣襟。
今日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圓領窄袖袍，腰間束著同色的玉帶，掛著一枚雕工極佳的羊脂玉佩，整個人顯得長身玉立，宛如畫中走出的謫仙。
“殿下，長孫大人已經在路上了。”綠竹在一旁奉上一盞熱茶，輕聲說道，“您這麼急著召國舅爺入宮，可是那紡紗機又出了什麼岔子？”
“那是搖錢樹，能出什麼岔子？”李承乾接過茶盞淺啜一口，“正是因為它是搖錢樹，孤才得找個懂得經營的人來打理。這朝中上下，除了孤的舅舅，還有誰能信得過？”
係統在他腦海中冷哼一聲：【宿主，你分明是想當甩手掌櫃，把推廣和銷售的苦差事丟給長孫無忌，自己好在東宮躺平賺聲望值。】
“看破不說破，我們還是好朋友。”李承乾在心中回了一句。
等李承乾慢吞吞用完早膳，想讓高邈去看看長孫無忌怎麼還不來時，隻見高邈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殿下，大事不好了！”
……
今日一早的承天門外。
一匹快馬疾馳而來，馬蹄聲碎，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公長孫無忌今日原本在府中休沐，正準備考校幾個兒子的學問，忽然接到東宮急詔，言辭懇切又含糊其辭，隻說有關乎社稷之神器要與舅舅商議，事關重大，刻不容緩。
長孫無忌心頭一緊。
太子如今年歲漸長，雖然性子有些嬌縱傲嬌，但大事上極有分寸。
既然說是神器，又如此火急火燎，莫非是西北邊陲又有了變故？還是那水泥路出了問題？
更何況這孩子向來報喜不報憂，如今竟然一大早就傳他進宮，到底是遇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大麻煩啊？
救甥心切，長孫無忌哪裡還顧得上細想，套上官袍、抓起平日裡隨身佩戴的橫刀便翻身上馬，一路狂奔至皇城門口。
“見過長孫大人！”
守門的監門校尉一看是這位權傾朝野的國舅爺，且麵色凝重、行色匆匆，哪裡敢有絲毫怠慢？
隻當是朝中有十萬火急的軍情，連忙喝令手下士兵搬開拒馬，躬身行禮，連例行的搜身盤查都省了。
長孫無忌心急如焚，翻身下馬後，將馬鞭隨手扔給隨從，大步流星地穿過門洞，直奔太極宮腹地而去。
因為走得太急，那柄掛在他腰間、平日裡作為儀仗裝飾多過實戰用途的橫刀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在晨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寒芒。
長孫無忌一路穿過橫街，直至走到尚書省門前，正遇上準備去向李世民彙報政務的尚書右仆射封德彝。
封德彝眼神毒辣，老遠就看到長孫無忌氣喘籲籲地跑來，剛想打招呼，目光卻陡然凝固在了長孫無忌的腰間。
在大唐律法中，這把刀絕對不該出現在此時此地。
封德彝的瞳孔猛地收縮，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隨即換上一副驚恐萬狀的表情，失聲驚呼：“輔機！你……你這是要造反嗎？！”
這一嗓子，在中氣十足的早晨顯得格外刺耳。
長孫無忌猛地停下腳步，被這一聲吼得有些發懵：“封公何出此言？某奉太子急詔……”
話未說完，他順著封德彝驚恐的目光低頭看去。
當看到腰間那柄熟悉的橫刀時，長孫無忌的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驚雷炸響，“轟”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大唐律法森嚴：非宿衛禁兵，不得持兵器入宮。
違者，絞！
即便他是國舅，是李世民的心腹，但這可是帶刀入禁省，往輕了說是失儀，往重了說，那就是意圖行刺禦駕！
“這……這……”長孫無忌臉色煞白，手忙腳亂地解下佩刀，哐噹一聲扔在地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完了。
他好像給太子殿下惹禍了。
……
半個時辰後，太極殿偏殿，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李世民端坐在龍椅上，麵色陰沉如水，手中捏著那把剛剛呈上來的橫刀，目光在跪在地上的長孫無忌和那個倒黴的監門校尉身上來回巡視。
長孫無忌已經摘去了烏紗帽，伏在地上，身體微微顫抖。
他倒不是怕死，是怕因為這種低階錯誤給家族蒙羞，拖太子殿下的後腿，給李世民添堵。
而那個監門校尉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腦袋磕在金磚上，已經磕出了血印，連求饒的話都不敢說。
“封愛卿，輔機帶刀入宮，依律當如何處置？”李世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封德彝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心中卻早已打好了算盤。
長孫無忌是陛下的發小、大舅哥、肱骨之臣，肯定不能真殺了。
但律法如山，若是不罰，難以服眾。
既然如此，那就隻能找個替死鬼了。
那個倒黴的校尉就是最好的目標，要怪就怪他運氣不好，輪到了今日當值。
封德彝上前一步，拱手奏道：“啟稟陛下，大唐律令，持兵刃入宮者死。此乃鐵律，不可撼動。”
聽到那個“死”字，地上的校尉渾身劇烈抽搐了一下。
“然，”封德彝話鋒一轉，語氣平穩，“長孫大人乃是無心之失，且因東宮急詔，情有可原。臣以為，此事之責，在於監門校尉玩忽職守。身為禁門守衛，未能察覺入宮者佩帶兵刃，乃是嚴重的瀆職。若非校尉縱容，長孫大人斷不會誤帶兵器至此。”
說到這裡，封德彝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指著那校尉道：“故，臣請斬監門校尉，以正國法！至於長孫大人，雖係誤帶，但亦有失察之罪，著罰銅二十斤，以儆效尤。”
好一個棄車保帥！
李世民微微頷首，心中雖然覺得那校尉有些冤枉，但為了保全長孫無忌的顏麵和朝廷的法度，這似乎是目前最穩妥的處理方式。
畢竟，死一個校尉，總比死一個宰相要容易接受得多。
“既然如此……”李世民剛要開口準奏。
“慢著！”
一道清亮悅耳卻又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從殿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