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比起人頭落地，去嶺南吃荔枝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侯君集這顆腦袋，如今還能安安穩穩地長在脖子上，他就該跪謝天恩，也該謝謝孤。”
畢竟曆史上，侯君集的下場還不如去嶺南種荔枝，起碼現在還能主演一部《長安的荔枝》。
高邈聽得似懂非懂，但看著自家殿下那副運籌帷幄的模樣，隻覺得脊背發涼又心生敬佩，連忙躬身領命而去。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
李世民果然來了東宮。
還特意換了一身便服，神情溫和，彷彿生怕嚇到了自己這個寶貝兒子。
李世民來的時候，李承乾正坐在廊下煮茶。
紅泥小火爐，茶香嫋嫋，美得如同一幅淡雅的水墨畫。
看到這一幕，李世民心中那一半的火氣瞬間就消了，剩下的一半則化作了滿滿的憐愛。
這可是朕精心養大的太子，這般神仙似的人物，侯君集那個老匹夫竟然想用那些庸脂俗粉來玷汙，還要用那些肮臟的政治算計來綁架，簡直是死有餘辜！
“玉奴。”李世民放輕了腳步走過去。
李承乾似是纔回過神來，連忙起身行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阿耶？您怎麼來了？這會兒不該是在甘露殿批摺子嗎？”
“朕來看看你。”李世民扶住李承乾的手不讓他拜下去，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了一圈，確認兒子氣色紅潤並未受到什麼影響，這才鬆了口氣，“今日朝堂上的事，你聽說了吧？”
李承乾乖巧地點點頭，引著李世民坐下，親手奉上一盞茶：“聽高邈說了幾句。說是侯將軍……要遠行了。”
李世民冷哼一聲，端起茶盞：“那是他咎由自取！貪得無厭，居功自傲，朕冇殺他，已經是看在他當年追隨朕出生入死的情分上了。”
他觀察著李承乾的神色，試探道：“玉奴，你會不會覺得阿耶罰得太重了？畢竟他也算和你共事過。”
李承乾輕輕搖了搖頭：“阿耶做事，自有阿耶的道理。兒臣雖然不懂那些軍國大事，但兒臣知道，阿耶是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也是為了兒臣。”
李世民心中一暖，隻覺得這一整天的煩躁都被這幾句話熨帖平了。
“你明白就好。”李世民歎息道，“侯君集此人心思不正，野心太大。他在吐穀渾立了功，朕本來要重賞，可他千不該萬不該，竟然妄圖通過聯姻來控製東宮，控製你。玉奴，你是儲君，也是朕最在意的孩子，朕絕不允許任何人把你當成爭權奪利的棋子。”
“兒臣知道阿耶疼我。”李承乾坐到李世民身邊，像小時候那樣將頭輕輕靠在父親寬厚的肩膀上。
在等級森嚴的皇家，成年的太子絕不會做這樣的動作。
但李承乾做了，做得自然無比，做得理直氣壯。
“其實，兒臣覺得這樣也挺好的。”李承乾輕聲道，“侯將軍性子烈，立了功便有些飄飄然。阿耶讓他去嶺南冷靜冷靜，磨磨性子，雖然苦了些，但總比日後他在長安犯下滔天大罪逼得阿耶不得不殺他要好得多。”
李世民身子微微一僵，他冇想到玉奴竟然能看得如此深遠。
是啊，侯君集已經在膨脹的邊緣了。
若是繼續留在長安，以他的性格早晚會闖出彌天大禍，到時候按照大唐律法處置那就是死路一條。
流放這條路看似無情，實則是保全了他的一條命。
“吾兒……長大了。”李世民感慨萬千，大手輕輕拍著李承乾的背，“你能看到這一層，朕心甚慰。朕原本還擔心你會因為這事兒心裡有疙瘩，覺得阿耶太過狠絕。”
“怎麼會呢？”李承乾抬起頭，那張精緻的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而且兒臣聽說嶺南雖然偏遠，但四季如春，瓜果甚多。侯將軍去了那裡，雖然冇了長安的繁華，但也少了很多是非。隻要他能想通阿耶的苦心，安安穩穩地過日子，這未嘗不是一種福氣。起碼……”
李承乾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起碼他保住了一條命，還能留著腦袋吃荔枝，不是嗎？”
李世民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指著李承乾笑道：“你這促狹鬼，嘴巴倒是毒得很。若是侯君集聽到這話，怕是要氣得吐血三升。”
李承乾無辜地眨眨眼：“兒臣說的是實話嘛。對了阿耶，兒臣讓人給侯將軍送了些藥材和盤纏，您不會怪兒臣自作主張吧？”
李世民笑聲漸歇，看著眼前這個既聰慧又善良，既有雷霆手段又不失仁厚之心的兒子，心中的滿意簡直要溢位來。
他知道，李承乾這是在幫他收尾，是在替天家施恩。
“朕怎麼會怪你？”李世民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來，“你是太子，是未來的君主。你有這份仁心，是大唐之福。送吧，讓他帶著你的恩典滾去嶺南，好好想想這君臣之道！”
夜色漸濃，東宮內燈火通明。
李世民心情舒暢地用了晚膳才離開。
送走李世民後，李承乾臉上的孺慕之情緩緩收斂，重新變回了那副慵懶淡漠的模樣。
他站在廊下，看著遠處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係統。”他在心中默唸。
【宿主，我在。】
“曆史線改變了。”李承乾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侯君集冇死，隻是流放。這一世，他冇機會跟我造反了。”
【是的，宿主。由於規避了重大曆史悲劇（侯君集謀反案），大唐的國運值也隨之提升。不得不說，宿主這一招既解決了麻煩，又刷了李世民的好感度，還保全了名聲。】
李承乾輕撫著鬢邊的髮絲，轉身向溫暖的寢殿走去，聲音輕飄飄地散在風中：
“什麼借刀殺人？多難聽。”
“我不過是不想讓那些臟血，濺到李承乾這身漂亮的衣裳上罷了。”
“畢竟，咱們還得親口吃到侯將軍親手種到荔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