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拂過長安城的朱雀大街,捲起幾許柳絮。
就在楊氏還捧著那枚羊脂玉佩站在弘福寺後山的桃花林中驚魂未定時,李承乾早已回到了太極宮。
隻不過,這一次回宮的方式,震動了整個禁軍。
原本備好的四輪豪華馬車空空蕩蕩地跟在後麵,而那位據說剛剛能夠勉強行走的太子殿下,此刻竟翻身跨坐在馬上。
“殿……殿下?”高邈嚇得拂塵都快掉了,小跑著跟在馬側,“您的腿……這太醫可是囑咐了,不可劇烈運動啊!”
“囉嗦。”李承乾單手勒著韁繩,脊背挺得筆直,“孤去向佛祖許願,佛祖顯靈,賜孤神力。如今孤隻覺得雙腿充滿了勁兒,彆說是騎馬,便是去大漠射鵰也無妨。”
李承乾策馬直入玄武門,引得沿途宮女太監紛紛駐足,驚呼太子乃真龍天子受神庇佑。
……
兩儀殿內。
李世民正在批閱奏摺,聽聞李承乾是騎馬回來的,手中的硃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案上,墨汁濺汙了剛寫好的詔書。
“你說什麼?玉奴他是……騎馬回來的?”李世民猛地站起身,眼中既有狂喜又有擔憂,“這孩子怎麼如此不知輕重!纔剛能走幾步,怎敢騎馬?”
雖然嘴上責怪,但李世民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去,把王德給朕叫來。”李世民在殿內來回踱步。
弘福寺一行,必定發生了什麼。
片刻後,王德躬身入殿。
“查到了?”李世民壓低聲音。
“回陛下,百騎司的人在那兒盯著呢。”王德小心翼翼地從袖中掏出一份密摺,“殿下在弘福寺並未大張旗鼓,隻是燒香還願。不過……在後山桃花林,殿下偶遇了豫州都督武士彠的妻女。”
“武士彠?”李世民眉頭微皺,“朕記得他是個老實人。”
“正是。”王德覷著李世民的臉色,斟酌著詞句,“殿下似乎……對武家那位剛滿九歲的次女頗為……青睞有加。”
李世民一愣:“九歲的小娃娃?青睞有加?”
“殿下賞那女童一顆糖,還……還將隨身佩戴的那枚羊脂白玉雙魚佩贈給了她。”
“雙魚佩?!”
李世民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先是錯愕,繼而是恍然大悟,最後竟化作一種老父親特有的笑容。
“好小子!朕還以為他真的一心向佛了,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朕呢!”李世民搓了搓手,重新坐回龍椅上,嘴角止不住地上揚,“這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怪不得一回來就騎馬耍帥,這是孔雀開屏給誰看呢?”
王德在一旁賠笑:“陛下,那武家女雖年幼,但據說生得粉雕玉琢,甚是機靈。而且武士彠乃是太上皇的老臣,這門第倒也不算辱冇了殿下。”
“嗯……”李世民摸著鬍鬚若有所思,“隻是這年紀實在是太小了些。玉奴之前剛為了拒婚蘇家女,連腿疾複發的藉口都用上了,朕也金口玉言答應暫緩婚事。若此刻朕貿然賜婚,怕是他又不高興了。”
李世民腦補了一番李承乾紅著臉否認,實則內心竊喜的傲嬌模樣,心中大樂。
“罷了,既是他看上的,朕便替他留著。”李世民大手一揮,頗為大度,“朕就等著這小子什麼時候憋不住了,自己來求朕!”
李世民自以為洞悉了一切,心情大好,連帶著看那一桌子奏摺都順眼了許多。
然而,他完全想錯了。
此刻的李承乾,正在東宮忙著搞大事。
“係統,兌換‘特種行軍乾糧’配方,再兌換一套‘高原作戰適應性訓練手冊’。”
東宮偏殿內,李承乾並冇有去聽新曲子,而是將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鋪在了桌案上。
地圖上標註的,正是大唐西北邊陲——吐穀渾。
“叮!兌換成功。扣除積分2000。”
隨著係統提示音落下,李承乾腦海中瞬間湧入了大量關於壓縮餅乾、脫水蔬菜以及炒麪的改良製作工藝,還有針對缺氧環境的體能訓練法。
伏允那老賊仗著青海高寒,以為大唐鐵騎上不去。
曆史上李靖也是到了貞觀九年才徹底滅了吐穀渾,而且那一仗打得極其慘烈,差點把命丟在那兒。
既然他來了,這苦差事就不用勞煩老人家了。
他要打這一仗,不僅是為了給斷腿之仇報仇,更是為了在軍中立威。
一個隻會搞搞發明、彈彈琴、撒撒嬌的太子,固然能討李世民歡心,卻鎮不住那些驕兵悍將。
在大唐,隻有實打實的軍功,纔是儲君之位最堅實的基石。
接下來的幾日,東宮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原本絲竹悅耳的偏殿如今傳出的不再是《花好月圓夜》,而是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和磨麵聲。
禦廚們被趕去研製一種堅硬如磚頭、遇水即化的奇怪餅乾。
而被李承乾收買的那群樂師,則被要求根據行軍鼓點重新編排戰曲。
李世民對此一無所知,他正滿心期待地等著兒子來提親。
五日後,太極殿小朝會。
李承乾一身戎裝,大步流星地走入殿內。
這身打扮讓滿朝文武都愣住了。
往日裡那位愛穿寬袍大袖、風雅精緻的太子殿下,今日竟穿上了明光鎧?
李世民高坐龍椅,見狀眼睛一亮:這是要乾嘛?難道是想用這種英武的形象來向朕表明,他已經長大成人,可以成家立業了?
“兒臣參見父皇。”李承乾單膝跪地。
“平身。”李世民笑眯眯地看著他,“太子今日這身裝扮倒是英姿颯爽,有朕當年的風采。可是有什麼喜事要奏?”
快說!是不是看上武家姑娘了?朕準了!
李承乾站起身,從袖中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方塊物事,雙手呈上:“父皇,兒臣確實有事要奏。請父皇先嚐嘗此物。”
李世民一愣,這又是什麼新式點心?難道是定情信物?
王德接過油紙包,呈到禦前。
李世民開啟一看,是一塊黃褐色的長方塊,聞著有一股麥香和肉香,還混雜著堅果的味道。
他狐疑地掰了一小塊放入口中,咀嚼了幾下。
口感乾硬,但越嚼越香,且腹中很快有了飽腹感。
“此物名為‘行軍磚’。”李承乾朗聲道,“乃是兒臣改良的軍糧。一塊此磚,可抵尋常軍士一日口糧,且易於攜帶,不懼腐壞。若是配合熱水煮食,風味更佳。”
李世民笑容漸漸收斂,正色道:“你弄這個做什麼?”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李世民:“父皇,吐穀渾寇邊已久,去年更是暗害父皇,此仇不報,大唐天威何在?”
“兒臣願請纓率三千精騎,征討吐穀渾!”
此言一出,李世民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等了半天,聖旨都擬好了,結果就等來了這個?
不是求婚,是求戰?!
“胡鬨!”李世民一拍龍案,怒氣沖沖,“你腿傷纔剛好幾天?你會帶兵嗎?吐穀渾那是什麼地方?高寒缺氧,遍地流沙,那是去送死!”
“兒臣不會送死。”李承乾不卑不亢,“兒臣是大唐的太子,父皇不信兒臣?”
“不行!”李世民斷然拒絕,“此事朕已決議由藥師掛帥,你給朕老老實實在東宮待著!”
開玩笑,好不容易把兒子奶活了,要是去高原上有個三長兩短,他怎麼跟觀音婢交代?
一旁的李靖此時卻站了出來,拱手道:“陛下,太子殿下此乃一片赤誠之心。且這‘行軍磚’若是真如殿下所言,確實是行軍利器。不過殿下千金之軀……”
“李伯伯!”李承乾突然轉向李靖,語氣中帶著幾分懇切,“您今年已是花甲之年,那高原苦寒,您的腿腳一到陰雨天便疼,侄兒怎忍心看您再去受那份罪?”
李靖一怔,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李承乾又轉過頭,看著李世民,眼眶微紅,“阿耶……”
“兒臣不想做那籠中之鳥,也不想做隻會躲在父皇羽翼下的廢物。”李承乾眼角似乎有淚光閃動,“那日摔斷腿時,兒臣就在想,若是兒臣連這點挫折都過不去,將來如何替阿耶分憂?如何守得住這大唐江山?”
“如今兒臣雙腿已愈,正是上天給兒臣的機會。若是阿耶不信兒臣,兒臣願立軍令狀。”
“若不破吐穀渾,誓不回還!”
李世民看著眼前的兒子,恍惚間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那個在晉陽起兵,十八歲便橫掃天下的秦王李世民。
他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訓斥的話,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良久,李世民長歎一聲,語氣軟了下來,卻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妥協:“你這性子……真是像極了朕。”
他看了一眼李靖,又看了一眼魏征等人,最後目光落在李承乾那張寫滿倔強的臉上。
“你想去,可以。”李世民沉聲道,“但不可為主帥。李靖掛帥,你做監軍。若是敢不聽老帥號令,擅自行動,朕打斷你的……朕就把你抓回來關禁閉!”
本來想說打斷腿,想到兒子腿剛好,李世民硬生生把話吞了回去。
李承乾心中大喜,雖然隻是監軍,但隻要到了前線,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憑藉著他對曆史走向的瞭解和係統的外掛,這功勞還能跑得了?
“兒臣遵旨!謝阿耶成全!”李承乾立刻笑得燦爛如花,哪裡還有半分剛纔那苦大仇深的模樣。
李世民看著兒子那得逞的小表情,心中又氣又笑。
等等。
這小子不會為了武家那丫頭想立功求賞吧?
李世民腦子裡的彎又繞了回來,自以為看透了一切。
哼,臭小子,為了個女人這麼拚命。
“退朝吧。”李世民揮了揮手,看著李承乾歡天喜地離去的背影,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小兔崽子,有了媳婦忘了爹。”
王德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陛下,您這戲是不是加得有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