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父皇駕臨，初試鋒芒------------------------------------------，漆成硃紅色的廊柱上雕著纏枝蓮紋，陽光透過鏤空的窗格，在金磚鋪就的地麵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李承乾剛走到殿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沉穩的說話聲，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嚴，正是他那位雄才大略的父皇，李世民。，理了理冕服的衣襟——玄色的上衣配著淺紅色的下裳，十二章紋在陽光下若隱隱現，禮帽上的旒珠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每一步都踩在禮製的規矩裡。右腿的疼痛比剛纔更甚了些，許是方纔在院裡站得久了，此刻每走一步，都像是有根鈍針在骨頭縫裡碾過，額角瞬間沁出一層薄汗。“兒臣李承乾，恭迎父皇聖駕。”他走到殿中，依著禮製規規矩矩地跪下，額頭幾乎觸到地麵，聲音因刻意壓抑著疼痛而顯得有些低沉，卻透著十足的恭敬。。李承乾能感覺到一道銳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像是能穿透皮肉，直抵人心——是李世民。他在史書裡讀過無數次關於這位帝王的記載，知道他識人極準，猜忌心重，任何一點不尋常的舉動，都可能引起他的警覺。“起來吧。”李世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平淡得像一潭深水。，垂著眼簾，不敢直視龍顏。他能感覺到身旁還站著一個人，身形挺拔，氣息沉穩，不用看也知道，是他的親舅舅，長孫無忌。這位淩煙閣第一功臣，不僅是父皇的左膀右臂，更是他這個太子在朝堂上最堅實的後盾——至少，在曆史上那場悲劇發生之前，是這樣。“聽說你今早把東宮的胡服都燒了？”李世民率先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果然，訊息傳得這麼快。他早就料到父皇會問起這件事，也在心裡打好了腹稿。“回父皇，兒臣知錯。”他再次躬身，姿態放得極低，“往日裡，兒臣頑劣，受了些不良之人的蠱惑，癡迷胡俗，疏於學業，有負父皇教誨，有愧於太子之位。昨夜兒臣輾轉難眠，思來想去，實在不該如此荒唐，便想著把那些不該有的東西都清理掉，從今往後，好好讀書，研習禮法，不再讓父皇憂心。”。真的是他確實想斬斷胡化的死線，假的是他把原因歸咎於“受蠱惑”，既承認了錯誤，又避免顯得太過突兀，給了李世民一個台階，也給了自己一個轉圜的餘地。，殿內安靜了片刻。然後，他聽到李世民低低地“哦”了一聲，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長孫無忌適時開口，聲音溫和，帶著幾分讚許，“太子能有此覺悟，實乃大唐之幸。陛下，看來太子是真的長大了。”。舅舅這是在幫他打圓場，也在向父皇傳遞一個訊號——太子性情轉變，是好事。，而是邁步在殿內走了起來。他的龍靴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李承乾的心上。李承乾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掃過殿內的陳設——牆上的突厥彎刀不見了，角落裡的狼皮褥子也冇了蹤影，連案幾上擺著的茶具，都換成了中原樣式的青瓷，再無半分胡風痕跡。“東宮的變化，倒是不小。”李世民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幾分真實的詫異，他停下腳步，看向李承乾，“往日裡，朕說你幾句，你便要犟上半天，今日怎麼突然想通了？”
李承乾知道，這纔是關鍵。父皇不信他會無緣無故地轉變，必然會懷疑他是不是在耍什麼花樣。
他抬起頭，恰好對上李世民的目光。那雙眼睛深邃如淵，裡麵沉澱著半生的殺伐與權謀，讓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但他冇有退縮，而是迎著那目光，語氣懇切：“父皇，兒臣前些日子偶感風寒，臥病在床時，翻了些史書，看到曆代儲君因驕縱失德而遭廢黜的故事，心裡很是惶恐。兒臣身為嫡長子，被立為太子，若不能以身作則，何以麵對父皇，何以麵對天下百姓？”
他刻意提到“嫡長子”和“儲君之責”，既是在提醒李世民他的法理正統，也是在表露出一種“浪子回頭”的姿態。
“兒臣腿有不便，本就比不得二弟聰慧康健，若是再不知勤勉，恐怕真要辜負父皇的期望了。”說到這裡，他微微垂下眼瞼，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自謙與傷感，既點明瞭自己的劣勢，又暗指了李泰的威脅，卻冇有半句怨懟，反而顯得愈發恭順。
李世民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他微微有些跛的右腿，眼底的銳利似乎柔和了些許。李承乾知道，自己這句話說到了點子上。父皇雖然偏愛李泰，但對他這個嫡長子，終究還是有幾分父子情分，尤其是在母後長孫皇後去世後，這份情分裡，還夾雜著對亡妻的思念。
“你能這麼想，朕很欣慰。”李世民的語氣終於緩和了些，“腿疾不算什麼，身為儲君，最重要的是德行與心智。你能幡然醒悟，潛心向學，比什麼都強。”
“兒臣謝父皇教誨，兒臣定當銘記在心。”李承乾再次躬身，心裡暗暗鬆了口氣。第一關，算是過了。
長孫無忌在一旁看著，眼底閃過一絲欣慰。他這位外甥，今日的表現實在出乎他的意料。以往太子麵對陛下，要麼是帶著牴觸的倔強，要麼是故作姿態的順從，從未有過這般從容不迫，既承認了錯誤，又表了忠心，還不動聲色地拉近了與陛下的距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既然想好好讀書，那朕便再給你請幾位老師。”李世民沉吟道，“孔穎達老先生學識淵博，隻是性子剛直，你往日裡總嫌他嚴苛，往後要好好聽他教誨。還有於誌寧、張玄素，都是忠直之臣，讓他們多來東宮講講政務，對你日後有好處。”
這些人，都是曆史上曾苦諫過原主，卻被原主厭棄甚至暗殺過的大臣。李承乾心裡一凜，父皇這是在考驗他？
“兒臣遵旨。”他冇有絲毫猶豫，語氣恭敬，“孔老先生、於大人、張大人都是國之棟梁，能得他們教誨，是兒臣的福氣。兒臣定會虛心受教，絕不敢再有半分不敬。”
李世民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轉身繼續在殿內踱步。長孫無忌給李承乾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少說話，多聽著。
李承乾會意，垂手侍立在一旁，像個真正聽話的兒子。他知道，父皇這次來東宮，不僅僅是為了看他燒冇燒胡服，更是為了親自觀察他的變化。自己今日的表現，雖然算不上完美，卻也達到了預期——展現出悔改的姿態，表達對父皇的敬畏，暫時收起所有的鋒芒，讓他放下一部分戒心。
“對了，”李世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隨口問道，“怎麼冇見稱心？往日裡，他不是總在你跟前伺候嗎？”
來了！
李承乾心裡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彷彿隻是聽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
“回父皇，”他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兒臣覺得，往日裡太過沉湎於玩樂，耽誤了正事，便讓他去西跨院待著了，讓他也清靜清靜，反省反省。兒臣往後要專心讀書，怕是冇什麼功夫見他了。”
他冇有說任何貶低稱心的話，隻是用“反省”二字，輕輕帶過，既表明瞭自己要與過去切割的決心，又不至於顯得太過絕情，惹來父皇的反感。
李世民挑了挑眉，看了他一眼，冇再追問，隻是淡淡道：“你心裡有數就好。身為太子，當以國事為重，不該總被瑣事牽絆。”
“兒臣明白。”
又說了幾句關於學業和政務的話，李世民便起身準備回宮了。李承乾忍著腿疾，恭恭敬敬地送到宮門口。看著李世民的龍輦消失在宮道儘頭，他才長長地舒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殿下今日做得很好。”長孫無忌走到他身邊，低聲道，“陛下雖然嘴上冇說，但心裡是滿意的。隻是……”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李承乾，帶著幾分告誡：“改邪歸正，貴在堅持。今日之事，隻是開始，往後的路，還要一步一步走穩了。”
李承乾點了點頭，心裡很清楚舅舅的意思。一次兩次的表現，或許能騙過父皇，但時間長了，任何一點鬆懈和反覆，都可能前功儘棄。
“舅舅放心，甥兒省得。”他望著宮道儘頭，眼神堅定，“從今日起，我隻會往前走，不會再回頭。”
右腿的疼痛依舊清晰，但他的心裡，卻前所未有的清明。父皇這關雖然過了，但他知道，這隻是萬裡長征的第一步。李泰還在暗處虎視眈眈，朝堂上的風浪從未停歇，他必須時刻警惕，步步為營，才能在這波譎雲詭的貞觀棋局裡，真正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