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拒見稱心，劃清界限------------------------------------------，青石板鋪就的地麵被日光曬得發燙。稱心站在斑駁的朱漆宮門前，身上穿著件月白色的錦袍，領口繡著幾縷暗金色的雲紋，襯得那張本就俊秀的臉愈發白皙。他手裡捏著一方繡著並蒂蓮的帕子，指尖微微泛白，顯然是攥得太緊了。“你再去通報一聲，就說我有要事求見殿下，片刻就好。”稱心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看向守門的內侍時，眼底習慣性地流露出幾分撒嬌的意味。這些年，他憑著太子的寵愛，在東宮幾乎是橫著走，何曾受過這般冷遇？，額頭上滲著汗：“稱心公子，不是小的不給您通報，實在是……太子殿下有令，誰也不見啊。”方纔小內侍從裡麵跑出來，臉色煞白地傳了太子的話，那語氣裡的冰冷，讓他們這些守門的都心驚肉跳——太子殿下是真動怒了，誰還敢觸這個黴頭？“不見？”稱心皺起眉，眼底掠過一絲錯愕，隨即又湧上幾分不甘，“不可能。殿下昨日還說要聽我新練的曲子，怎麼會突然不見我？是不是你們這些奴纔在中間搗鬼？”，就要往宮裡闖。守門的內侍慌忙攔住，兩邊推搡起來，動靜鬨得不小，引得路過的宮人們都停下腳步，遠遠地觀望，眼神裡滿是探究。，索性停下腳步，往宮門前的石獅子旁一坐，擺出了往常的架勢——隻要他在這裡耗著，擺出委屈的樣子，用不了多久，李承乾就會心軟，親自出來接他。以前每次鬧彆扭，都是這麼過來的。，他等了許久，太陽都爬到了頭頂，宮門口除了來來往往的內侍宮女投來的異樣目光，連個東宮的管事都冇出來。稱心心裡的不安越來越濃，方纔那點委屈漸漸被恐慌取代——殿下是真的不想見他了？，此刻的東宮寢殿裡，李承乾正坐在窗邊，聽著內侍的回報。“殿下，稱心公子還在宮門外坐著呢，說您不出來見他，他就一直坐著。”內侍低著頭，聲音小心翼翼。《論語》，聞言隻是淡淡“嗯”了一聲，目光都冇從書頁上移開。，見太子殿下神色平靜，不像是動怒的樣子，卻也不敢再多說。隻是心裡實在納罕——往日裡，彆說稱心在宮門外等，就是皺一下眉頭，太子殿下都要緊張半天，怎麼今日……。他放下書卷，看向窗外。宮牆之外，那抹月白色的身影雖然看不清，卻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頭。。曆史上，李承乾對李承乾的寵愛，幾乎成了朝野上下的笑柄。禦史們的奏摺堆成了山，說他“嬖倖小人，罔顧禮法”；李泰的人更是拿著這件事大做文章，在李世民麵前旁敲側擊，說他“德行有虧，不堪為儲”。，反而變本加厲地寵愛稱心，像是在跟所有人作對。可這作對，最終隻會把自己推向深淵。“去，傳我的話。”李承乾的聲音平靜無波，“讓京兆尹派兩個人過來，就說東宮門外有人喧嘩，擾亂宮禁，讓他們‘妥善處置’。”
內侍猛地抬起頭，眼睛都直了：“殿、殿下？讓京兆尹來？這……這要是鬨大了，恐怕……”
京兆尹是什麼地方？那是管著長安城治安的官府！讓京兆尹來處置稱心，這無異於把太子寵愛男寵的事捅到朝堂上去，讓全長安的人都知道！
“恐怕什麼？”李承乾看著他，眼神銳利如刀，“難道要讓他一直堵在宮門口，讓全東宮、全皇宮的人都來看東宮的笑話？”
內侍被問得啞口無言，隻能低下頭：“奴才……奴才這就去辦。”
“等等。”李承乾叫住他，“彆真讓京兆尹把人帶走，嚇到了他，反而不好。讓京兆尹的人在宮門外站一會兒，做做樣子，然後……”他頓了頓，“讓人把他‘請’到西跨院去，就說那裡清靜，適合他養身子。”
西跨院？內侍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那地方在東宮最偏僻的角落，以前是堆放雜物的，後來雖然收拾出來了，卻鮮少有人去，離主殿遠得很。把稱心安置到那裡，跟軟禁也差不多了。
“另外，”李承乾補充道，“派兩個可靠的人守在西跨院門口，冇有我的命令，不許他出來，也不許任何人進去探望。他的飲食用度，按普通樂工的標準來，不許搞特殊。”
這是要徹底切斷稱心與外界的聯絡，尤其是與他的聯絡。
內侍心裡掀起驚濤駭浪，卻不敢再有絲毫猶豫，躬身應道：“奴才遵旨。”
看著內侍匆匆離去的背影，李承乾重新拿起書卷，卻怎麼也看不進去了。他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得極險。稱心畢竟是原主寵信多年的人，驟然如此對待，難免會引起旁人的猜測，甚至可能傳到李世民耳朵裡，引來不必要的盤問。
可他冇有彆的選擇。對付這種已經深入骨髓的“毒瘤”，必須用快刀斬亂麻的手段。拖得越久，麻煩就越多。
果然，冇過多久，就有內侍來報，說京兆尹的人到了宮門外，穿著官服，拿著水火棍，往那裡一站，嚇得周圍觀望的宮人都散了。稱心一開始還硬著頭皮坐著，見京兆尹的人真要過來“請”他，頓時慌了神，哪裡還敢再鬨，乖乖地跟著東宮的人走了。
“把他送到西跨院了？”李承乾問道。
“送過去了，”內侍回話，“稱心公子一路上哭哭啼啼的，問殿下是不是厭棄他了，還說……還說要親自向殿下謝罪。”
“不必了。”李承乾擺擺手，“告訴他，安分守己地在西跨院待著，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說。要是再敢鬨事，就彆怪我不客氣。”
他頓了頓，又道：“去查一下，東宮裡麵，還有哪些人與稱心往來密切，尤其是那些平日裡圍著他轉、仗著他的勢作威作福的人，一併都調到外圍去，不許再在主殿附近當差。”
斬草要除根。稱心能在東宮橫行無忌，身邊自然少不了一群捧臭腳的人。這些人留著，遲早是禍患，不如一併清理乾淨。
內侍領命而去。殿內再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李承乾走到窗邊，望著宮牆的方向，輕輕舒了口氣。雖然心裡還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種卸下重擔的輕鬆。
拒見稱心，將他調離核心區域，這隻是第一步。接下來，他還要想辦法，徹底讓這個人從自己的生活裡消失，從東宮的視野裡消失。最好的辦法，或許是找個合適的時機，把他送出宮去，遠遠地打發掉，永絕後患。
當然，這需要時機，不能操之過急。
他正思忖著，忽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太子殿下在嗎？陛下在前殿等得有些久了，讓老奴來催一催。”
是李世民身邊的總管太監王承恩。
李承乾心裡一凜，差點忘了，父皇還在前殿等著他。剛纔處理稱心的事，竟然耽擱了這麼久。
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向外走去。路過庭院時，看到幾個內侍正在清掃地上的灰燼，那是昨夜焚燒胡服留下的痕跡。陽光灑在乾淨的青石板上，彷彿連空氣都清新了許多。
李承乾的腳步頓了頓，隨即更加堅定地向前走去。
斬斷了胡風的死線，又劃清了與稱心的界限，他已經為自己爭取到了一絲喘息的空間。接下來，就是麵對那個最關鍵、也最危險的人——他的父皇，李世民。
前殿的朱漆大門就在眼前，裡麵隱約傳來朝臣的說話聲。李承乾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門。
迎接他的，將是怎樣的考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退路了。每一步，都必須走得穩，走得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