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殿內,冰山高聳,涼氣森森。
內侍們如同工蟻般穿梭,將一箱箱禦賜的錦緞、珍玩搬入庫房。
那千兩黃金的光澤在燭火下有些刺眼,晃得李承乾眼睛微微發酸。
他懶洋洋地倚在紫檀木的憑幾上,手裡把玩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玉如意。
「殿下,這天水碧的料子真是極好,襯您的膚色。」綠竹跪在一旁替他扇著風,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喜氣:「陛下對殿下的寵愛,真是獨一份兒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廣,.任你讀 】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卻有些遊離。
若長孫皇後好起來了,而他李承乾還活蹦亂跳像個沒事人一樣,那所謂的折壽三十年豈不是成了空口白話?
雖然李世民現在信了,但帝王的心思最難猜,日子久了難免會覺得這隻是巧合。
必須把這個因果坐實,讓李世民親眼看到代價是什麼。
「係統,幫我開啟病弱buff。」
……
過了幾個時辰,承乾殿外傳來爽朗的笑聲。
「玉奴!朕看了治兒,那小子倒是能吃能睡。」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跨進門檻,身後跟著一群內侍捧著剛從西域進貢的葡萄,「這是剛送進宮的馬乳葡萄,朕都沒捨得嘗,先給你送來了。」
李承乾聞言,連忙放下手中的玉如意,想要起身行禮。
然而,就在他站起來的那一瞬間,突然感覺到靈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抽離了肉體。
眼前的景象瞬間褪色,原本鮮艷的宮殿變成了灰白的默片。
「阿耶……」
李承乾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能發出風箱般破碎的嘶嘶聲。
「玉奴?」李世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快步上前想要扶住兒子。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李承乾衣袖的剎那,那個總是挺拔如青竹般的身影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毫無預兆地軟倒下來。
「砰」的一聲悶響,玉如意摔在金磚地上,碎成了三截。
李承乾重重地摔在李世民的懷裡,雙目緊閉,那張原本白皙如玉的臉龐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就像是盛開的牡丹瞬間遭遇了嚴霜。
「玉奴,你怎麼了?!」
李世民隻覺得懷裡的身軀輕得嚇人,他驚恐地拍打著兒子的臉頰,觸手冰涼,全是冷汗。
「太醫!傳太醫!!!」
整個承乾殿亂成了一鍋粥。
數十名太醫署的精銳跪了一地,每個人都在瑟瑟發抖。
李世民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在床榻前暴躁地走來走去。
「這就是你們說的偶感風寒?這就是你們說的並無大礙?!」李世民一把揪住太醫令的領子,「太子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沒了脈搏!啊?!說話!」
太醫令嚇得魂飛魄散,哆哆嗦嗦地磕頭:「陛下……陛下饒命!殿下這脈象……這脈象實在是古怪啊!看似臟腑無損,可……可那一身精氣神彷彿被什麼東西憑空抽走了一般,元陽潰散,這是……這是……」
「是什麼?!」
「這是天人五衰之兆啊!」太醫令哭喪著臉喊了出來。
「放屁!」李世民一腳將太醫令踹翻在地,「他才八歲!哪裡來的天人五衰!你再敢胡言亂語,朕砍了你的腦袋!」
雖然嘴上罵得凶,但李世民的心卻在一寸寸下沉,直墜冰窟。
他轉過身,看向床榻。
李承乾靜靜地躺在那裡,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那張小臉慘白中透著青灰,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如果不仔細看,真的就像是一具已經涼透的屍體。
李世民向來不信佛,不通道,隻信手中的刀劍和馬背上的天下。
可這一刻,那個可怕的念頭如毒蛇般纏了上來。
——「兒臣已經在佛前許過願了。三十年的陽壽都已經折出去了……」
——「隻要阿孃平安,兒臣少活幾年又有什麼關係呢?」
那孩子清脆堅定的話語此刻變成了千斤重錘,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李世民的天靈蓋上。
「是因為這個嗎……」李世民顫抖著伸出手,握住李承乾冰涼的小手,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是因為你阿孃好了,所以老天爺來收帳了嗎?」
李世民死死盯著虛空,彷彿那裡站著索命的黑白無常,他咬牙切齒,目露凶光:「朕殺人如麻,罪孽深重,有種沖朕來!把朕的兒子還回來!他還那麼小,他還沒來得及長大……」
殿內一片死寂,隻有帝王壓抑的哭聲和太醫們磕頭的聲音。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不醒的李承乾忽然動了動手指。
「水……」
「玉奴!玉奴你醒了?!」李世民猛地撲到床邊,也不管什麼儀態了,直接端過案幾上的參湯,小心翼翼地餵到李承乾嘴邊,「來,喝一口,阿耶在這兒。」
李承乾費力地睜開眼睛。
那雙往日裡靈動狡黠的眼睛此刻渾濁無光,甚至有些渙散,找不到焦距。
他並沒有喝那參湯,而是有些茫然地望著上方明黃色的床帳,聲音輕飄飄的,像是隨時會散在風裡。
「阿耶……真的是您嗎?兒臣好像……看見光了。」
李世民的心都要碎了:「別胡說!沒有什麼光!這裡是承乾殿,是你家!阿耶抓著你呢,誰也帶不走你!」
李承乾微微轉過頭,似乎在努力辨認李世民的臉,他喘了一口氣,每說一個字似乎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剛才……兒臣做了一個夢。夢見有個金甲神人來找兒臣,手裡拿著一本帳冊……他說,說許願是要還願的。」
李世民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別說了……玉奴,別說了……」李世民將兒子的手貼在自己滿是淚水的臉上,哽咽難言。
「阿耶,您別怪老天爺。」李承乾的聲音越來越小,「這是兒臣自己選的。用兒臣三十年的福壽,換阿孃和弟弟一生平安……這買賣,劃算。」
「不劃算!一點都不劃算!」李世民崩潰大喊,「朕隻要你好好的!朕不需要你這麼懂事!朕寧可你是個混世魔王,哪怕把這皇宮拆了都行,隻要你活著!」
李承乾像是積攢了最後一點力氣,反手輕輕握住了李世民的大拇指。
「阿耶……兒臣捨不得您。兒臣還想看您治理的大唐盛世,還想……還想給您研墨……」
「那就留下來看!你答應過朕的!」李世民急切地吼道,「袁天罡!李淳風!這幫牛鼻子老道死哪去了!快給朕滾進來做法!朕不管什麼佛祖道尊,誰能救回太子,朕給他塑金身!」
就在這時,李承乾劇烈地咳嗽起來,一絲殷紅的鮮血順著嘴角流下,落在寢衣上觸目驚心。
「阿耶……」
隨著這一聲呼喚,他的手無力地垂落。
「玉奴!!!」
「陛下!陛下息怒!殿下還有氣!還有氣啊!」太醫令連滾帶爬地衝上來,死死按住李承乾的脈門,驚喜得聲音都變了調,「回……回來了!那一絲元氣吊住了!雖微如遊絲,但真的吊住了!」
李世民僵在那裡,彷彿在大起大落間走了一遭鬼門關。
他顫抖著手探到李承乾鼻下,感覺到那雖然微弱卻依然溫熱的氣息,整個人瞬間脫力,癱坐在腳踏上。
「吊住了……吊住了就好……」
李世民大口喘著粗氣,眼神卻逐漸變得瘋狂而堅定。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視過殿內那一尊尊原本被撤下的佛像位置,又看向殿外蒼茫的天空。
「傳朕旨意。」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血腥氣。
「太子孝心,既已上達天聽,這債,朕替他還!」
「令,全國大赦改為隻赦死罪以下。死囚無論輕重,皆斬!以血祭天,為太子延壽!」
「令,即日起,朕食素三月,不入後宮。每日於承乾殿外親自為太子祈福。」
「還有……」李世民目光陰沉地看向瑟瑟發抖的太醫們,「太子若能醒來,爾等皆升三級。太子若有不測……這太醫署,也沒必要留了,通通陪葬!」
太醫們磕頭如搗蒜,連額頭磕破了都不敢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