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磨墨。」李世民心情大好,重新坐回案前,這次他的神情不再是單純的教導,而多了一份考校與期待,「朕這就給柴紹寫密旨。既然你能想到羊毛的主意,那你倒是說說,這軍糧轉運之事,該如何計算損耗?」
李承乾乖巧地拿起墨錠,在硯台中緩緩研磨,一邊漫不經心地看著李世民列出的糧草資料。
「阿耶,這種演演算法太慢了。」
當李世民還在撥弄算盤時,李承乾已經拿過炭筆,在紙上列出了幾個奇怪的豎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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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隻要把這些大數拆開,把整的歸整,零的歸零……這裡的損耗是一成三,那邊的路途多了五百裡,折算下來……」
小手在紙上飛快地比劃著名,嘴裡唸唸有詞。
不過片刻功夫。
「算出來了!若是走水路轉運,雖然慢些,但能省下三千石糧食!」
李世民手中的算盤珠子還冇撥完一半。
他愕然地看著紙上那些鬼畫符一樣的符號,又看了看自己算出的一半結果,心中默默推演了一番,竟然……分毫不差!
「這也是你自己想出來的?」李世民的聲音有些顫抖。
「不算全是吧。」李承乾撓了撓頭,露出一排小白牙,笑容燦爛得像冬日暖陽,「上次看房叔叔算帳,我看他撥算盤太累了,就在想有冇有偷懶的法子。我想著阿耶教過我,治大國如烹小鮮,要把複雜的事情變簡單。那算數是不是也能變簡單呢?」
又是「阿耶教過我」。
這一記記馬屁拍得李世民渾身舒暢,連毛孔都張開了。
不愧是朕的種!
那些迂腐的老儒生懂什麼?他們隻會教孩子讀死書,把好好的靈性都給磨滅了。
看看,還是朕教得好!
在朕的教導下,承乾不僅通曉兵法,還精通算學,甚至對治國理政都有獨到的見解。
這一刻,李世民堅信,自己不僅是千古一帝,更是千古第一名師!
李世民興奮地抓起那張寫滿怪異符號的紙,如獲至寶,「這法子甚妙!待會兒玄齡來了,朕要讓他好好看看,他那幾十年的算學功夫,還不如朕八歲的兒子!」
看著李世民那副恨不得拿著大喇叭向全世界炫耀的樣子,李承乾在心裡默默給房玄齡點了一根蠟。
房相,對不住了,為了我的生存大計,隻能委屈您的算盤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兩儀殿成了這對父子的秀場。
李世民批閱奏章時,李承乾就在一旁看著。
起初隻是看,後來李世民會故意挑一些不那麼重要的摺子,扔給兒子:「玉奴,你來批。」
李承乾自然不會傻到真的去指點江山,那是取死之道。
他每次都會先模仿李世民的筆跡,雖然還很稚嫩,但已有幾分神韻,然後用最簡單直白的大白話寫下處理意見。
比如,有官員上奏說某地祥瑞出現,請求封賞。
李承乾批:「阿耶說了,百姓吃飽纔是最大的祥瑞。這隻五條腿的牛隻能證明它長畸形了,不賞。」
李世民看後,笑得前仰後合,一邊罵著「促狹鬼」,一邊卻毫不猶豫地在那行字旁邊畫了個大大的「可」。
再比如,有禦史彈劾某將領在邊關喝酒誤事。
李承乾批:「若是喝了酒能打勝仗,阿耶也會送酒去。若是誤了事,阿耶的刀比誰都快。讓兵部去查查他有冇有誤事,別光盯著人家酒杯。」
雖然言語粗糙,邏輯卻清晰無比——重實績,輕私德,這正是李世民初期的用人之道。
每每看到這些批註,李世民都覺得像是喝了一壺陳年佳釀,醉到了心底。
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像朕呢?
這股子聰明勁兒,這股子看似頑劣實則通透的機靈勁兒,簡直就是朕年輕時候的翻版!
巨大的成就感包裹著李世民,他甚至開始期待每天的教學時光。
因為在這個過程中,他不僅是在培養一個接班人,更是在和一個能夠理解他、崇拜他、甚至偶爾能給他驚喜的靈魂對話。
而在這種日復一日的「言傳身教」中,李承乾那李世民最完美的學生的形象,逐漸深入人心。
這一日黃昏,雪終於停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太極殿的金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李世民處理完最後一摞奏摺,伸了個懶腰,轉頭看向身側。
李承乾已經累得趴在案上睡著了。
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支硃筆,白嫩的臉頰上蹭了一道紅色的印泥,看起來滑稽又可愛。
李世民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脫下身上的明黃裘衣,小心翼翼地蓋在兒子身上。
「陛下,要叫醒殿下回東宮嗎?」王德壓低聲音問道。
「不必。」
李世民擺了擺手,「這幾日太子也累壞了。朕這幾日教的東西,便是成年皇子也未必能消化,難為他跟得這般緊。」
說著,李世民輕輕俯身,用粗糙的指腹擦去李承乾臉上的印泥。
睡夢中的李承乾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無意識地蹭了蹭李世民的大手,嘴裡嘟囔了一句:「阿耶……最厲害……」
李世民的手指一僵,隨即眼眶微熱。
「傻小子。」
李世民低笑一聲,彎腰將那個沉甸甸的小糰子抱了起來,動作穩健有力。
「王德,擺駕立政殿。今晚朕和太子去皇後那兒用膳,告訴觀音婢,讓她準備這猴兒最愛吃的酪櫻桃。」
「還有,」李世民一邊往外走,一邊像是想起了什麼值得炫耀的大事,步履生風,「明日讓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都早點來。朕有一篇承乾寫的關於《貞觀政要》的策論雛形,得讓他們好好開開眼界!」
王德看著李世民那彷彿撿了寶一樣輕快的背影,有些受不了地暗暗咋舌。
我的好陛下啊,你就這麼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