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說到做到,真的開啟了帶娃辦公的模式。
兩儀殿內,硃紅的立柱盤著金龍,巨大的禦案後,李世民端坐如鬆,而在他身側特意加設的一張紫檀小案後,年僅八歲的李承乾正跪坐得端端正正。
此時此刻,李承乾低頭看著麵前堆積如山的竹簡和奏疏,內心忍不住發出一聲哀嚎。
雖然他是想抱李世民大腿,但這並不代表他喜歡每天淩晨四點起床,陪著這位精力過剩的千古一帝當牛馬啊!
李世民的教學風格與其說是循循善誘,不如說是簡單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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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像那些老夫子,先從字義講起,而是直接把這大唐最核心、最棘手的軍政大事攤開在兒子麵前。
「玉奴,看這個。」
李世民隨手將一份兵部的奏報遞了過來,那上麵隻有寥寥數語,講的是靈州一帶突厥騎兵的異動。
「這是柴紹遞上來的。突厥頡利雖然剛與朕結了渭水之盟,退兵北返,但賊心不死。如今冬雪封路,若是你,這仗該怎麼防?」
李世民一邊批閱著關於江南水利的摺子,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
這其實是一道超綱題。
對於一個八歲的孩子來說,能認全上麵的字已是不易,更遑論軍事部署。
李世民本也冇指望李承乾能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策略,不過是想藉機給兒子講講當年的赫赫戰功,順便提前灌輸一點居安思危的帝王心術。
李承乾捧著奏報,長長的睫毛垂下,掩蓋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
歷史上,貞觀三年李靖纔會大破突厥。
現在的頡利可汗,正因為內部薛延陀的叛亂和連年雪災而焦頭爛額。
防?
最好的防守是進攻,或者說,是分化。
李承乾咬了咬嘴唇,並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他特意纏著李世民弄來的炭筆,在宣紙上歪歪扭扭地畫了幾條線。
「阿耶,我不懂打仗。」
小糰子軟糯的聲音響起。
李世民嘴角噙著笑,剛想說「不懂冇關係,阿耶教你」,卻見李承乾從案後爬了起來,邁著小短腿跑到巨大的輿圖前。
「但是阿耶教過我,狼群如果餓了,就會下山咬羊。可如果狼群自己打起來了,是不是就冇空管羊了?」
李世民手中的硃筆猛地一頓,抬起頭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兒子:「繼續說。」
李承乾指了指輿圖上突厥背部的一塊區域,那裡代表著薛延陀等鐵勒諸部。
「那天聽阿耶和杜叔叔說話,玉奴聽到說北邊雪下得比長安還大,牛羊死好多。」李承乾仰著小臉,「那頡利可汗的狼崽子們肯定也餓啊。如果阿耶給那些不聽頡利話的小狼扔幾塊肉骨頭,再告訴他們,頡利搶了他們的草場……他們會不會咬頡利?」
李世民保持著那個抬頭的姿勢,瞳孔微微收縮。
分化離間,遠交近攻。
這八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朝中大臣們並非不懂,但大多都在勸他休養生息,此時此刻,誰也冇想到一個八歲的稚童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大唐目前對外戰略的最優解。
——不是硬碰硬,而是利用突厥內部的天災與**!
李承乾感覺到了李世民目光中的震驚,心裡「咯噔」一下。
是不是表現得太過了?
他連忙把手裡的炭筆一扔,做出一副苦惱的樣子,嘟囔道:「而且靈州那麼冷,柴叔叔的兵馬肯定要穿厚衣服。阿耶,我們能不能把宮裡不用的那些絲綢拿去換羊毛啊?我聽宮女姐姐說,胡人的羊毛又膻又硬,都不值錢。可是如果能織成衣服,肯定比絲綢暖和,這樣柴姑父就不冷了。」
雖然言語幼稚,但這背後的邏輯簡直精妙絕倫!
用大唐過剩的絲綢去換取突厥賴以為生的戰略物資,不僅充實了邊防,還能進一步掏空突厥的底子。
「誰教你的?」李世民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甚至顧不得帝王的威儀快步走到輿圖前,一把抓住了兒子的肩膀。
李承乾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地指著李世民:「阿耶啊。」
「朕何時教過你這些?」李世民雖然這麼問,但嘴角的笑意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阿耶昨天講《孫子兵法》,說上兵伐謀。阿耶前天批摺子,說民以食為天,軍以暖為先。玉奴就想,既然要伐謀,那讓敵人自己打架就是最好的謀;既然要保暖,那用敵人的毛暖我們的兵,豈不是更劃算?」
李承乾歪著頭,理直氣壯地看著李世民,「阿耶,我說得不對嗎?是不是玉奴太笨了?」
「笨?」
李世民猛地深吸一口氣,然後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震得殿頂的灰塵都撲簌簌往下掉。
「哈哈哈哈!笨?若是這也叫笨,那滿朝文武怕是都要羞愧得撞牆了!」
李世民一把將李承乾抱起,高高舉過頭頂,甚至還在原地轉了兩圈。
那種發自肺腑的狂喜,比他當年大破竇建德還要來得猛烈。
「聽聽!都聽聽!」李世民對著空蕩蕩的大殿,彷彿對著千軍萬馬,興奮地大喊,「朕的兒子!這是朕親自教出來的兒子!舉一反三,觸類旁通!不過是隨口講了幾句兵法,就能悟出這等製衡之道!」
李承乾被轉得頭暈眼花,心裡卻鬆了一口氣。
隻要把所有的才智都歸結為李世民的教導有方和自己的舉一反三,那麼自己越聰明,李世民的成就感就越強。
就像是在玩千古一帝繼承人的養成遊戲,而李世民正是那個沉迷其中不可自拔的玩家。
「阿耶,頭暈……」李承乾適時地撒嬌。
李世民連忙將他放下,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般替他整理好衣領,眼中的慈愛簡直要溢位來。
他原本以為,親自教導太子會是一件耗時耗力的苦差事,需要從識字斷句開始一點點磨。
可誰能想到,這孩子竟然是個一點就透、甚至能無師自通的天才!
那種「我說上半句,他就能懂下半句,甚至還能補出更好的下半句」的默契感,讓李世民這種智商極高的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爽。
以前和那幫大臣說話,還得費勁解釋半天。
現在跟兒子說話,隻需要一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