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在心裡惡狠狠地給係統豎了個中指,暗罵一句萬惡的資本家,隨後便坦然地閉上眼。
不到半個時辰,洗了足足三遍的李泰被太監們用厚厚的巾帕裹著塞回了內寢。
西北苦寒,哪怕行宮裡燒著地龍,剛沐浴完也帶著幾分涼意。
洗去了那一身酸餿與黃沙的李泰,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親王常服。
隻是李泰這半個月暴瘦得實在太狠,昔日裡能將錦緞撐得圓潤華貴的體型,如今徹底乾癟了下去。
那寬大的紫袍掛在他猶如竹竿般的骨架上,空蕩蕩地直漏風,配上他那張被曬得黢黑卻強行洗得發亮的臉,活像個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黑皮猴子偷穿了主人的衣服。 解書荒,.超靠譜
李承乾斜倚在引枕上,一雙瀲灩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著他,嘴角的嫌棄毫不掩飾。
「大哥!」李泰卻毫無所覺,像隻聞到了肉骨頭的大型犬,顛顛兒地湊到榻前,極其自然地擠上了腳踏,熟練地替李承乾掖了掖被角,「弟弟洗乾淨了!一點味兒都沒了,您聞聞?」
說罷,還真把那顆黑漆漆的腦袋湊了過去。
李承乾伸出一根白玉般的食指,抵著李泰的額頭將人推開,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孤渴了。」
「好嘞!大哥稍等!」李泰彈射起步,轉身就奔向紫檀木桌。
堂堂大唐魏王,才高八鬥、深得帝寵的李泰,此刻活像個客棧裡跑堂的店小二。
熟練地拎起紅泥小火爐上的銅壺,將泡好的玉華茶倒入白瓷盞中。
怕茶水燙著他那嬌貴的大哥,李泰還撅起嘴呼呼地吹了半天,又用自己手背試了試溫度,這才雙手捧著湊到榻前。
「大哥,溫度正合適,您潤潤嗓子。」
李承乾連手都懶得伸,隻微微就著李泰端杯的姿勢,垂眸抿了一口,隨後眉頭微蹙,偏過頭:「這茶有些澀了。」
「是這行宮的奴纔不用心!明日弟弟親自去挑今年新貢的茶餅給大哥重煎!」李泰立刻將茶盞撤下,不僅毫無怨言,反而樂在其中。
能伺候他大哥,那是他李泰的福氣,外頭那群想伺候還輪不上呢!
飲了茶,李承乾覺得殿內有些靜得出奇。
外頭李世民大概是怕打擾他休息,把守衛都撤遠了些。
李承乾目光流轉,瞥見案幾上放著幾本用來打發時間的民間畫本子,便指了指:「拿過來,念給孤聽。」
李泰順著目光一看,趕緊把那幾本冊子抱在懷裡,重新坐回腳踏上。
這些畫本子寫的多是些市井遊俠、才子佳人的俗套故事。
李泰向來自視甚高,修《括地誌》、讀聖賢書的他,平日裡連看一眼這些市井俗物都嫌髒了眼睛,但此刻卻如獲至寶般翻開第一頁,清了清嗓。
「咳咳……話說那長安城東,有一名劍客,生得是猿臂蜂腰,劍眉星目……」
李泰為了哄李承乾開心,可謂是使出了渾身解數。
不僅照本宣科,還自發地加上了極其誇張的情感和動作。
唸到劍客發怒時,他便粗著嗓子瞪圓了眼睛;唸到佳人落淚時,他又捏著鼻子,掐著嗓子學出一副矯揉造作的哭腔。
「哎呀~公子救命啊~~~」
這一聲百轉千回的太監音,配上李泰那張黑如鍋底的臉,反差感強得令人髮指。
李承乾本想端著太子的架子,結果沒憋住,一口氣沒喘勻,靠在枕頭上笑得雙肩直顫。
「行了行了,閉嘴吧你。」李承乾笑罵道,用腳尖輕輕踢了踢李泰的膝蓋,「堂堂魏王,學什麼不好,學平康坊的龜公,也不怕阿耶聽見扒了你的皮。」
李泰見大哥終於笑了,心中那塊懸了半個月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順勢一把抱住李承乾的腿,把臉貼在錦被上,厚顏無恥地撒嬌:「隻要大哥開心,別說學龜公,就算讓弟弟去學坊間的雜耍猴子也行!外頭阿耶和三哥加起來,也沒法博大哥這一笑!」
李承乾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著李泰這副瘦骨嶙峋的模樣,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昔日弘義宮裡,那個每逢搶不到糕點、或是想要逃避太傅責罰時,就會在毛毯上撒潑打滾的圓潤肉球。
「雜耍猴子?」李承乾惡趣味頓生,指著大殿中央那鋪著厚厚西域羊毛地毯的空地,語氣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命令與戲謔,「既然青雀這般有孝心,那便去那兒滾兩圈,讓孤瞧瞧你這半個月的長進。」
李泰愣了一下,換作旁人敢提出這種近乎侮辱的要求,他魏王殿下早就拔劍殺人了。
但他看了一眼榻上那個肌膚如玉、眉眼如畫,正帶著幾分傲嬌與期待望著自己的兄長,腦子裡隻剩下了一個念頭——滾!馬上滾!
「好嘞!大哥瞧好!」
李泰沒有絲毫猶豫,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大殿中央,試圖把自己團成一個球,然後用力往側邊一翻。
然而,想像中那行雲流水、肉感十足的圓潤滾動並沒有出現。
李泰如今太瘦了,被自己的骨頭硌得齜牙咧嘴,但為了逗大哥,又往回乾巴巴地翻了半圈。
「算了,還是起來吧。」李承乾擺了擺手,「你現在渾身沒有二兩肉,以前那像雪糰子一樣的青雀去哪兒了?如今活像根乾枯的老竹竿,看著就倒胃口。」
「大哥!這不能怪我啊!」李泰惡向膽邊生,直接甩鍋,「都是阿耶和李老三!是他們不讓我吃飯,逼著我跑圈!硬生生把您最喜歡的那個胖青雀給跑沒了!大哥,您千萬別嫌棄弟弟,弟弟從明天起就開始吃,一天吃五頓,保證半個月就把肉長回來,再給您滾著看好不好?」
李承乾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沒好氣地戳了戳李泰的眉心,冷哼一聲:「瞧你這點出息。行了,不用急著吃成豬,孤看著傷眼睛。」
李泰見大哥語氣軟了,立刻破涕為笑,順勢用臉頰去蹭李承乾的手心:「隻要大哥不趕我走,怎麼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