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後，長安城的風向徹底變了。
原本漫長而難熬的凜冬因為那幾台看似不起眼的新式紡紗機，竟生出了幾分暖春般的喧囂。
長孫無忌是個絕頂聰明的生意人，他並冇有急著將這吞金獸一般的機器據為己有，而是依著李承乾的意思，以工部和東宮的名義，在長安城南設立了第一座惠民坊。
十六錠紡紗機晝夜轟鳴，那聲音在百姓耳中不再是惱人的噪音，而是銅錢落袋的脆響。
往年冬日大雪封路，柴米貴如油，貧苦人家隻能蜷縮在四麵漏風的茅屋裡熬日子。
可今年不同，惠民坊招工的榜文一貼，半個長安城的婦人都瘋了。
不論是待字閨中的少女，還是操持家務的婦人，隻要手腳麻利便能在坊中領一份工錢，這等美事簡直想都不敢想！
「聽說了嗎？那東宮傳出來的法子神了！一日出的紗，頂過去半個月！」
「那是太子殿下體恤咱們，特意讓國舅爺辦的差事。我家那口子如今在坊裡做工，每日不僅管兩頓乾飯，月底還能領回一匹新布！」
「真乃聖人出世，天佑大唐啊！」
市井巷陌，茶樓酒肆，原本對皇室敬畏多於親近的百姓，如今提起承乾太子無不雙手合十，滿眼虔誠。
那些新紡出的布匹質地緊密，價格卻比往年低了三成，尋常百姓家也能在這個年關給自家娃娃添置一件像樣的新衣。
東宮暖閣內，李承乾懶洋洋地靠在枕頭上，聽著腦海中係統提示音如爆竹般炸響。
【叮！宿主推廣先進生產力，惠及萬民，大唐國運大幅提升！】
【叮！獲得長安百姓聲望值 80000！】
【叮！獲得成就稱號「萬家生佛」，所有文臣好感度初始 20。】
李承乾嘴角微微勾起，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枚晶瑩剔透的葡萄，顯得漫不經心：「統子，這聲望漲得太快，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係統翻了個白眼：【宿主，你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還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聲望值夠了就趕緊兌換那個「初級鍊鋼術」，別總盯著商城的「美顏丹」看！】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李承乾輕哼一聲，將葡萄送入口中，甜津津的汁水在舌尖炸開。
……
轉眼便是貞觀六年的臘月二十九，年關將至。
大理寺卿孫正明捧著厚厚的一摞卷宗，腳步沉重地邁入太極殿。
今日是年前最後一次大朝會，也是覈定這一年死刑犯名單的日子。
如今天下初定，雖說是海晏河清，但觸犯律法者依然不少。
李世民端坐在禦案後，身上穿著一件明黃色的常服，心情顯然極好。
案頭擺著的不是奏摺，而是從惠民坊呈上來的新布樣以及各地州府報上來的豐收祥瑞，這些東西無一不拍到了他的馬屁上。
「陛下，貞觀六年全國擬定死刑犯共計三百九十人。」孫正明跪地奏報，聲音有些乾澀。
大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布樣，眉頭微微皺起，目光掃過那本寫滿名字的奏章。
他雖然是馬背上打天下的皇帝，殺伐果斷，但登基之後卻極重仁治，力圖洗刷玄武門之變的血腥氣，做個千古仁君。
「三百九十人……」李世民喃喃自語，「或是殺人償命，或是謀逆大罪，按律當斬。但朕看著這殿外的瑞雪，想著長安城內百姓安居樂業，若是此刻大開殺戒，這年味兒裡怕是要多幾分血腥氣。」
站在一旁的房玄齡拱手道：「陛下仁慈。但這三百九十人皆是經過大理寺、刑部層層覆核的重犯，若不斬，法度何在？」
李世民冇說話，目光轉向了站在下首第一位的李承乾。
今日李承乾穿了一身緋紅色的錦袍，領口滾著一圈雪白的狐狸毛，站在一群鬍子拉碴的大臣中間，簡直就是鶴立雞群。
「太子，你怎麼看？」李世民問道。
這是歷史上著名的「縱囚歸家」典故，也是李世民在位期間的一場完美的政治秀。
既然知道李世民心裡怎麼想的，那就好辦了。
「父皇。」李承乾上前一步，回答道：「兒臣以為，殺人容易，可改變一人卻很難。若父皇能以仁德感化這些窮凶極惡之徒，豈不比殺了他們更能彰顯大唐盛世的氣度？」
「哦？」李世民來了興致，身體微微前傾，「那你覺得該如何？」
李承乾嘴角噙著一抹自信的笑意，緩緩道：「如今天下歸心，百姓感念父皇恩德。這些人雖犯死罪，卻也是爹生娘養。如今正是團圓之節，父皇何不放他們歸家探親，與其父母妻兒過個團圓年？約定來年秋後，自行回京就刑。」
到時候他們按約定回來，那就是李世民的仁德感化了他們。
若是不回來，那也是李承乾這個太子涉世未深，丟的也不是李世民的臉，簡直完美。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殿下！這萬萬不可啊！」魏徵第一個跳了出來，他的太子殿下還是太善良了，「死囚乃是亡命之徒，一旦放虎歸山豈有自投羅網之理？若他們一去不回，朝廷威信何存？」
「是啊，殿下此舉太過兒戲！」
麵對眾臣的反對，李承乾麵色不變，隻是定定地看著李世民，眼中帶著幾分崇拜與篤定：「兒臣信的不是那些死囚，兒臣信的是父皇的仁德之威，足以感天動地，讓頑石點頭。父皇，您敢賭這一局嗎？」
這一記彩虹屁拍得恰到好處，直擊李世民的心坎。
李世民這一生，什麼樣的賭局冇贏過？
玄武門他敢賭，渭水便橋他敢賭，如今這區區三百九十個死囚，他又何懼？
「好！」李世民猛地一拍禦案，大笑道：「朕就依太子所言！傳旨，將這三百九十名死囚全部釋放，令其歸家過年，來年九月初四自行回京！」
處理完死囚之事，群臣散去。
李世民卻冇讓李承乾走，而是屏退了左右，拉著兒子在兩儀殿的暖閣裡坐下，又命人上了最好的雨前龍井。
李承乾看著自家老爹這副殷勤的模樣，心裡頓時警鈴大作。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玉奴啊。」李世民親自給兒子倒了一杯茶，臉上堆滿了慈父的笑容，「剛纔在殿上，你說得真好。朕心裡舒坦，這天下百姓若是都能像你這般懂朕，朕也就無憾了。」
李承乾端起茶盞，也不喝，隻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父皇有話直說，您這般誇讚，兒臣聽著心裡發慌。是不是又看上兒臣宮裡的什麼寶貝了？那這茶兒臣可不敢喝。」
「嘖，你這孩子，把朕當什麼人了？」李世民佯裝生氣地瞪了他一眼，隨即搓了搓手，眼神變得有些飄忽，「朕是在想……如今四海昇平，百姓富足，連死囚朕都敢放。這說明什麼？說明朕的德行已經堪比堯舜了啊！」
李承乾配合地點頭：「父皇聖明，自然擔得起千古一帝。」
「既然是千古一帝……」李世民圖窮匕見，眼中閃爍著熱切的光芒，「那朕六年前提過的那個分封建國的想法，是不是可以重新議一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