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李世民正斜倚在紫檀木的寬大龍椅上,手中把玩著一塊極品和田玉雕琢的瑞獸鎮紙。
他近日心情頗佳,吐穀渾大定,西北邊陲至少能保十年安寧。
但很快就有人來給他添堵了。
「陛下,吏部尚書、潞國公侯君集在殿外求見。」王德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入內通稟。
李世民收斂了笑意,將鎮紙擱在一旁,淡淡道:「宣。」
不多時,侯君集大步跨入殿內。
「微臣侯君集,叩見陛下!吾皇萬歲!」
「免禮,賜座。」李世民抬了抬手,語氣還算和緩,「潞國公今日不在府中好生休養,可是兵部或吏部有什麼要緊的摺子?」
侯君集謝過恩,半邊屁股虛挨著錦繡繡墩坐下,身子微微前傾,臉上堆起了一抹極其熱絡且諂媚的笑容:「回陛下,臣今日入宮,不為國事,乃是為了殿下的家事,也是為了陛下的分憂之舉。」
李世民翻閱奏摺的手微微一頓,狹長的鳳眸半眯起來,「哦?太子能有什麼家事,需要你潞國公來替朕分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隨時讀 】
侯君集隻當是李世民來了興致,當即挺直了腰板,侃侃而談:「陛下,太子殿下此番平定吐穀渾,運籌帷幄,實乃國之大幸。然殿下如今已近束髮,東宮卻依舊空虛,連個主持中饋的正妃都沒有。常言道,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殿下千乘之尊,身邊總得有個知冷知熱、能登大雅之堂的賢內助伺候著纔好。」
說到此處,侯君集頓了頓,語氣越發激昂,甚至帶上了幾分迫不及待的邀功意味:「微臣家中有一嫡女,自幼飽讀詩書,品貌端莊,不僅女紅精湛,更隨臣略通些兵法韜略。若陛下不棄,微臣願將小女獻於東宮,哪怕隻是做個側妃,能日夜侍奉太子殿下,也是我侯家滿門的榮耀!」
在侯君集看來,自己身為開國功臣、朝廷重臣,主動提出將女兒送入東宮,這可是強強聯合的絕佳政治籌碼,皇帝絕沒有拒絕的理由。
然而,當他抬起頭,迎上的卻不是李世民欣慰的目光,而是一聲巨響。
李世民猛地將手中那本厚重的奏摺狠狠砸在禦案上,力道之大,竟將那方極品和田玉鎮紙震得滾落於地摔成兩截。
「侯君集,你好大的狗膽!」
侯君集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從繡墩上彈起,「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堅硬的金磚上。
「陛……陛下息怒!微臣……微臣不知做錯了何事啊!」
「不知做錯了何事?」李世民怒極反笑,豁然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抖如篩糠的侯君集,「你在太極殿上仗著幾分軍功,天天在朕的耳朵邊磨嘰,為了幾個破官職、幾兩賞賜喋喋不休,朕念你平定吐穀渾有功,朕忍了你!」
「可你算個什麼東西?竟敢把手伸到東宮,去太子麵前指手畫腳?!」
「微臣不敢!微臣冤枉啊!」侯君集連聲求饒。
「不敢?!」李世民一把將他甩開,「你當朕是瞎子還是聾子?!前幾日任城王設宴,你在席間對太子百般試探、步步緊逼,逼著他收你的女兒,真當朕是擺設嗎?!」
李世民越說越激動,眼眶竟真的泛起了一絲赤紅:「他不想成婚,他想在太極宮多陪陪朕和他母後,那是他純孝!朕這個當老子的,連句重話都捨不得跟他說,他要什麼朕給什麼,他不想要的東西,朕都不敢逼他!」
「朕都沒敢在他麵前指手畫腳,你侯君集憑什麼?你算哪根蔥,也配去教訓朕的兒子?!」
「你以為朕不知道你那點司馬昭之心?」李世民冷笑一聲,「你想學長孫無忌?你想當國丈?你想把你的女兒安插在太子身邊,日後好掌控東宮?侯君集,朕警告你,誰敢算計玉奴半分,朕就誅他九族!」
「陛下!臣萬死!臣絕無此等僭越之心啊!臣隻是一時糊塗,求陛下開恩,求陛下開恩吶!」侯君集趴在地上瘋狂地磕頭,顯得狼狽不堪。
看著腳下如喪家之犬般的侯君集,李世民眼底的殺意稍稍斂去了幾分,但依然冷冷地哼了一聲:「滾!回去閉門思過半個月!再敢在太極宮或者東宮提一句聯姻之事,朕立刻褫奪了你的潞國公爵位,讓你滾回老家種地!」
「臣遵旨!臣滾!臣立刻滾!」
侯君集連滾帶爬地退出了甘露殿,連官帽掉在了地上都顧不上撿。
被外麵的冷風一吹,侯君集這才發現自己渾身已經濕透,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他踉踉蹌蹌地走在冗長的宮道上,宮人們看到他額頭帶血的慘狀,紛紛避讓。
「陛下啊陛下,您越是把太子護得滴水不漏,老夫就越是知道,這太子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侯君集死死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高高鼓起。
今日這頓劈頭蓋臉的臭罵,不僅沒有澆滅他攀龍附鳳的野心,反而像是在烈火中潑了一瓢熱油,讓他那顆權欲薰心的心臟劇烈地膨脹起來。
陛下不賜婚?
太子裝傻充愣?
沒關係。
侯君集腦海中突然回想起那日在任城王府,李承乾那副笑意盈盈、天真無邪的模樣。
——「將軍明日不妨讓令愛遞牌子進宮,陪兩位公主解解悶。若是合了眼緣,孤便去求阿耶,認令愛做個乾妹妹。」
乾妹妹?
侯君集嘴角勾起一抹極其難看的冷笑。
近水樓台先得月。
隻要能進這太極宮的紅牆,隻要能出現在太子的視線裡,以他女兒的姿色與手段,假以時日,就算是塊百鍊鋼也能化作繞指柔!
回到潞國公府,侯君集連傷口都顧不上包紮,立刻命人將嫡女侯之桃喚到了書房。
「父親,您的頭怎麼了?」侯之桃一見父親滿臉血汙,大驚失色。
「不礙事。」侯君集雙目灼灼地盯著女兒,「女兒,你素來自負美貌與才情,為父今日便給你一個一飛沖天的機會!」
「太子殿下那日金口玉言,說長樂與清河兩位公主在宮中煩悶。為父現在就替你遞牌子進宮,名義上你是去給公主當伴讀、做玩伴,但你的真正目的隻有一個——」
侯君集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拿下太子!不管你用什麼手段,哪怕是死纏爛打,哪怕是伏低做小,你都要在東宮占下屬於你的一席之地!這大唐未來的皇後,隻能是我侯君集的女兒!」
侯之桃被父親猙獰的麵容嚇了一跳,但隨即,她那雙原本溫婉的眸子裡也漸漸燃起了與父親如出一轍的野心火焰。
她優雅地斂衽一禮,聲音雖然輕柔,卻透著誌在必得的堅韌:「女兒遵命。定不負父親所託,必讓太子殿下心甘情願地納女兒入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