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晚得知蘇母被殺害的訊息,是在第二天的下午。
彼時,陽光正好。
蘇明晚搬個小板凳坐在別墅後院的小花園裏,手裏拿著不知道哪位鄉親送來的花生剝著吃,順便看陸廷州特意找來的工匠,正在花園角落給她搭一個大大的鞦韆。
花生又脆又嫩,新鮮極了,蘇明晚一口一個吃的格外愜意。
聽到察局來人的那一刻,蘇明晚把花生放到凳子旁的陶瓷托盤裏,這才拍了拍手站起來,大步就朝著別墅房間裏走去。
她沒當迴事兒,大概是李衛的詐騙案又有什麽新的需要詢問她的地方吧。
沒想到,通知她的居然是蘇母死亡的訊息。
蘇明晚愣在原地,眼睛眨了又眨。
死了?
這個在劇本世界裏,為了讓兒子得到原身財產,對原身痛下殺手的人,如今卻因為財產,被自己心愛的兒子殺死了?
嗬,這又何嚐不算是一個輪迴呢?
冥冥之中,也許一切自有定數。
“蘇小姐,請節哀”,察局的人,麵色關切,說話的聲音又輕又緩。
蘇明晚抬起頭,神色凝重,一字一句:“我以死者家屬的身份,請求對行兇的人,嚴判!”
……
蘇母的後事,蘇明晚並沒有出麵,而是直接交給了陸廷州的萬能助理劉靖,要求隻有一個——一切從簡。
沒想到,這位助理前腳去察局辦手續,後腳便麵色古怪的迴來了。
劉靖站在離蘇明晚一米遠的地方,拿出一張影印的遺體接收單遞了過去:“抱歉,蘇小姐,我去晚了,令母的遺體已經被接走了。”
他語速飛快的補充,像是怕自己來不及解釋:“是左家如今的負責人左斯年的妻子穆連翹親自接走的,她出麵,察局底下的人並不敢攔。”
穆連翹,這個名字在蘇明晚的心裏轉悠了一圈。
這位向來看不起他們一家的女主,屈尊紆貴的親自去接遺體,勢必是不安好心。
隻是……
蘇明晚的舌頭抵了下牙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這位女主,該不會以為,這樣就能拿捏她吧?
……
村裏,蘇明晚老家。
靈棚高高紮起,白幡掛的密密麻麻。
供桌上擺著村裏人過年都難得一見的大魚大肉、名貴糕點,層層疊疊的像是要把桌腿壓垮。
正堂靈位前擺著的棺材,黑漆厚重、油光鋥亮,在長明燈的映照下更是金貴的刺眼。
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靈堂正中站的那個人——不是蘇家的子女,而是穆連翹。
村裏的人沉默著進來上了香,又沉默著走了出去。
穆連翹,自她嫁給傳說中的豪門貴公子後,就再也沒迴到村裏。
誰曾想,再次露麵,居然是給蘇母辦喪事?
而蘇母的兩個孩子,一個正在局子裏,另一個卻至今未曾露麵。
若是往常,他們免不了將不露麵的子嗣罵個底朝天!
不給父母辦喪事,不給他們體麵的送一程,在這些村裏老人眼裏,是罪大惡極、十惡不赦的事情。
可……這人是蘇明晚啊。
是揭穿了劣質索米痛片的造假,讓他們能不被黑心藥商傷害身體的蘇明晚啊。
是揭穿了“水變油”的騙局,讓他們被騙的錢財毫發無傷拿迴來的蘇明晚啊。
他們說不出什麽重話,隻最多搖搖頭、歎口氣,僅此而已。
穆連翹皺著眉,看著這群不言不語的村民們。
往常這些人不是天天把孝順掛在嘴邊,開口閉口的隨意指責村裏的年輕人嗎?
任何一個年輕人,哪怕隻是和父母說話的聲音大了一分,也會被這些人翻來覆去的指著鼻子大罵三天!
怎麽真遇到不給父母辦喪事這麽大的事情,反而一個個的裝聾作啞不說話了?
真是些上不得台麵、隻會拖後腿的東西!
穆連翹轉身,對上靈堂正中間蘇母遺照中的眼睛時,莫名打了個寒顫,驚呼聲到了嘴邊又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伸手從一旁拿起一根巨大的香點上,恭敬的插到香爐裏。
“哢嚓”一聲。
早已安排好的記者,將這一幕完美的照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
城市日報的頭版頭條便是這張照片,配的標題是《“打假英雄”蘇明晚,放任母親被騙而死!》
涉及到當下最熱門的蘇明晚,標題又起的這樣匪夷所思,很快報紙便脫了銷。
報道裏,蘇明晚是一個沽名釣譽、冷心冷肺的人。
她在發現李衛的“水變油”騙局後,為了出名,為了在公開場合拆穿李衛給自己造勢,特意不把真相告訴自己的母親和哥哥。
甚至蘇明晚還設計了他們,故意讓蘇家母子借高利貸去投資騙局。
麵對高昂的高利貸利息,蘇明晚無情袖手旁觀,走投無路的蘇家母子悲痛之下,才釀成了慘劇。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蘇明晚,在慘劇發生後,不僅對自己的親哥哥不聞不問,甚至都不給自己的親生母親操辦後事!
這樣大不孝的人,怎麽配得到眾人的感激愛戴?
這樣冷心冷情的人,就該以死為蘇母謝罪!
該說不說,這次左家找的記者確實很有才華,整篇報道沒有堆砌任何華麗的辭藻,可讀完之後,就是會讓人心裏生生憋起一口氣!
怎麽會有這樣的女兒?
一時間,街頭巷尾又響起了關於蘇明晚的議論聲。
涼薄、歹毒、冷血、沒良心…
無數的指責衝著蘇明晚而來。
華國人自古都是這樣,講究死者為大。
無論這人生前做了多大的惡,是個多麽喪盡天良的人,隻要死了,一切都一筆勾銷、一了百了。
更何況,死的這人還是母親。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這是百姓們信奉的至理名言。
於是,這個前段時間還被他們高高捧起的蘇明晚,幾乎一夜之間,就變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而善意的站出來,為蘇母送上體麵一程的穆連翹則是成了人美心善的代言人。
連帶著因為藥片造假,名聲一落千丈的左家,在眾人心中的印象都好了一些。
這樣善良的人,她嫁的夫家,應該也差不多吧?
於是,一股新的流言悄悄在人群中傳開。
藥品造假的事,其實都是工廠底下的人利慾薰心、偷偷幹的,左家的人並不知情。
左家和他們一樣,都是可憐的受害者。
一時間,輿論徹底兩級反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