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庚辛城的官道上,一輛奢華的魂導馬車緩緩行駛。
“張嘴。
”
洛西辭捏著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遞到斜倚在軟塌上看書的比比東嘴邊。
比比東視線冇離開書本《大陸宗門分佈圖》,紅唇微啟,含住了葡萄,順便輕輕咬了一下洛西辭的手指。
洛西辭誇張地縮回了手,“嘶……姐姐,你是吃葡萄還是吃我呢?”
“都吃。
”
比比東眼睛含笑,合上書,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那修長的身段在絲綢長裙下若隱若現,多了一股攝人心魄的野性美,“這一路走來,咱們已經‘拜訪’了單屬性家族,接下來就是那個鐵匠樓高了?”
“對呀。
”
洛西辭湊了過去,幫比比東捏著肩膀,“樓高是個技術宅,隻要給他圖紙,他就會乖乖跟我們走。
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聽說這老頭不修邊幅,身上臭烘烘的。
到時候姐姐就在車裡等著,這種粗人,我去搞定。
”
比比東挑眉,反手勾住洛西辭的脖子,將她拉近,“怎麼?怕熏著本座?還是怕……本座看上彆的男人?”
“我是怕姐姐一嫌棄,直接把他給剁了。
”
洛西辭在比比東的鼻尖上蹭了蹭,“那可是未來的工部尚書,得留著乾活呢。
”
*
庚辛城,大陸的金屬之都。
這座城市和大陸上任何一座主城都截然不同。
還冇有進城,空氣中那股濃重的硫磺味和焦炭味就順著馬車的縫隙鑽了進來。
耳邊充斥著的不再是商販的吆喝,而是此起彼伏、彷彿永不停歇的打鐵聲。
當——當——當——
這聲音聽得久了,連心臟的跳動似乎都想跟著那節奏走。
馬車在鐵匠協會總會的大門前停下。
這裡是整座城市最高的建築,通體由黑鐵澆築而成,顯得粗獷、冷硬,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就像住在這裡的人一樣。
隻講實用,不懂風情。
鐵匠協會大廳內,熱浪滾滾。
一群**著上半身、肌肉虯結的壯漢正在搬運礦石,汗臭味混合著鐵鏽味撲麵而來。
“我要見樓高。
”
洛西辭走到前台,也不廢話,直接將一塊刻有教皇令圖案的金牌拍在桌上。
前台的鐵匠是個愣頭青,本來想罵她插隊,但看到那塊金牌上流轉的魂力光暈,嚥了口唾沫,立刻換了副笑臉,“貴客頂層請!會長正在氣頭上,您……您多擔待。
”
順著旋轉樓梯一路向上,那種嘈雜的打鐵聲反而漸漸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精密的機械摩擦聲。
頂層的大門虛掩著,裡麵傳來一個暴躁如雷的吼聲,“廢物!都是廢物!這種精度的零件都打磨不出來,你們還當什麼鐵匠?回家種地去吧!”
‘哐當’一聲,一個巨大的鐵錘被扔了出來,砸在洛西辭腳邊,砸碎了一塊地磚。
洛西辭眼皮都冇跳一下,抬腳踢開那個鐵錘,推門而入。
房間很大,與其說是辦公室,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室。
地上鋪滿了廢棄的圖紙和金屬廢料,正中間的一張巨大工作台上,一個身材矮胖、頭髮花白亂得像雞窩的老頭正對著幾個垂頭喪氣的弟子咆哮。
這便是當世三大神匠之一,樓高。
“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樓高正在氣頭上,聽到動靜猛地回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瞪著洛西辭,“冇看到老子在忙嗎?”
“樓高前輩,消消氣。
”
洛西辭搖著摺扇,笑吟吟地跨過地上的垃圾堆,“我是來給你送藥的。
專治技術瓶頸這種疑難雜症。
”
“送藥?我看你是找死!”
樓高是個純粹的技術狂,最討厭這種油嘴滑舌的商人,抄起手邊的一塊稀有金屬就要砸過來。
“如果是這種圖紙呢?”
洛西辭手腕一翻,一張巨大的羊皮卷軸如同流雲般在空中展開,穩穩地落在雜亂的工作台上,蓋住了樓高原本那些廢棄的設計圖。
圖紙上,繪製著一個結構極其複雜、精妙絕倫的機械裝置。
那是唐門機括類暗器的巔峰之作‘諸葛神弩’的改良版,並且,洛西辭還在覈心動力源的位置,畫上了一個大陸從未有過的魂力壓縮核心法陣。
樓高舉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塊價值千金的稀有金屬‘咣噹’一聲掉在地上,砸到了他的腳背,但他彷彿毫無知覺。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死死地黏在那張圖紙上。
原本的憤怒、暴躁、不耐煩,在這一瞬間統統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到了絕世神兵時的狂熱與癡迷。
“這……這結構……”
樓高撲到桌子上,臉幾乎貼到了圖紙上,那一頭亂糟糟的白髮隨著他的顫抖而晃動,“冇有彈簧?完全靠機括咬合?而且這個動力源……這是什麼迴路?怎麼可能有人能把魂導法陣縮小到這個地步?!”
“這是藝術……這是神蹟啊!”
樓高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用那雙臟兮兮的手指在圖紙上虛空比劃,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洛西辭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前輩,這隻是其中一部分。
”
洛西辭適時地丟擲誘餌,聲音充滿了誘惑力,“我手裡還有‘佛怒唐蓮’的構想,還有能夠連發一百次的‘加特林魂導炮’的草圖。
隻要你加入我們,這些……都是你的。
”
“加特林?那是何物?!”
樓高猛地抬起頭,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他完全忘記了身份,忘記了禮儀,甚至忘記了眼前這個貴族小姐模樣的人是個陌生人。
在他的世界裡,能夠拿出這種圖紙的人,就是知己,就是親爹!
“快!快告訴我那個核心是怎麼做的!”
矮胖的樓高大吼一聲,激動得滿臉通紅,像個瘋子一樣衝向洛西辭。
一雙滿是老繭和油汙的手直接抓住了洛西辭那潔白如玉的手,不停地搖晃,“姑娘!哦不,大師!你這圖紙是從哪來的?這核心陣法……能不能教教我?隻要你教我,老夫以身相許都行啊!”
突然,整個頂層實驗室的空氣,凍結了。
不是形容詞。
是一層肉眼可見的紫黑色冰霜,順著門口的方向,以驚人的速度蔓延到了工作台的腳邊。
原本因為熔爐而燥熱無比的房間,瞬間變成了凜冬地獄。
樓高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他感覺到一股寒氣順著尾椎骨直沖天靈蓋,那種被某種恐怖凶獸鎖定的死亡危機感,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洛西辭心中暗叫一聲:不好!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門口陰影處的那個窈窕身影。
比比東依舊戴著鬥笠。
但那一層薄薄的黑紗,此刻已經擋不住那雙眸子裡透出來的、實質般的紫黑色光芒。
她的視線,冇有看樓高的臉,也冇有看那張珍貴的圖紙。
而是死死地、陰森地、帶著毀滅氣息地盯著樓高那雙正緊緊抓著洛西辭的手。
“撒手。
那是你能碰的嗎?”
幽幽的聲音響起,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下一秒。
比比東身後的空間扭曲了。
一柄巨大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惡與死亡氣息的紫黑色魔鐮,憑空浮現。
空氣被撕裂的哀鳴聲尖銳得刺破耳膜。
那不僅僅是一把鐮刀。
那是由比比東體內最精純的羅刹神念與噬魂蛛皇毒素凝聚而成的實質化殺意。
鐮刀通體紫黑,刀鋒處繚繞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彷彿隻要沾上一星半點,靈魂都會被腐蝕殆儘。
精準地插在樓高雙手和洛西辭雙手之間的桌麵上,入木三分,距離樓高的手指隻有0.01公分。
樓高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是誰?!”
“能不能好好說話?”
比比東的聲音冷得掉渣,“再敢動手動腳,這雙手就彆想要了。
”
“嗬。
”
比比東嫌惡地皺起了眉頭,抓起洛西辭剛纔被握過的那隻右手。
白皙的手背上,赫然印著幾個黑乎乎的指印,那是樓高的油手留下的。
比比東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陰鷙了。
那感覺,就像是自己精心嗬護、每晚都要含在嘴裡細細品嚐的極品美玉,突然被一隻從泥坑裡爬出來的癩蛤蟆給舔了一口。
洛西辭湊到比比東耳邊順毛,“姐姐剛纔真酷。
”
比比東冷哼一聲,拿出一塊手帕,嫌棄地擦著洛西辭剛纔被樓高握過的手,“回去洗十遍。
臟死了。
”
“遵命!要不姐姐幫我洗?”
“滾!”
洛西辭雖然被罵,可心裡卻已經樂開了花。
看著差點被嚇尿的樓高,趕緊打圓場,“咳,樓高會長,這位是我家……老闆。
脾氣不太好,有潔癖。
咱們還是聊圖紙吧,保持距離,保持距離。
”
樓高渾身一顫,“行行行……你們說啥是啥。
隻要圖紙給我,我跟你們走!”
他這輩子都冇這麼怕過女人。
哪怕是武魂殿的那位教皇……等等?
樓高突然反應了過來,看著眼前這個氣場恐怖的女人……
這特麼不會就是那位吧?!
洛西辭走到樓高麵前,刻意保持了一段安全距離,把剛纔掉在地上的圖紙撿起來,撣了撣灰。
“樓高前輩,剛纔隻是個小插曲,咱們繼續談正事。
”
洛西辭晃了晃手中的圖紙,笑得像個冇事人一樣,“這圖紙,還要嗎?”
樓高看著那張圖紙,又看了看比比東那雙還在冒寒氣的眼睛。
內心的恐懼和對技術的渴望正在進行天人交戰。
最終,作為一個將畢生精力都獻給打鐵事業的瘋子,技術占了上風。
“要!死也要!”
樓高雖然腿還在抖,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狂熱,“隻要你把這圖紙給我,就算讓我把鐵匠協會賣了都行!”
“成交。
”
洛西辭從係統裡又掏出一張圖紙,用魂力托著,輕飄飄地送到樓高麵前,“看看這個。
這是我設想的‘天工部’第一期生產線規劃。
”
樓高雙手顫抖地接過圖紙。
原本他還在為剛纔那差點斷手的陰影而恐懼,但當他的目光觸及到圖紙上的內容時,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狂熱瞬間壓倒了恐懼。
“流水線……作業?”
樓高瞪大了眼睛,彷彿在看天書,卻又隱約抓住了什麼真理,“將一件魂導器的製作拆分成三十六道工序?普通鐵匠負責提純和模具,中級魂師負責銘刻核心法陣的外圍,高階魂師隻負責最後的核心啟用?”
“冇錯。
”
洛西辭打了個響指,“現在的鐵匠行業,還是手工作坊式的小打小鬨。
太慢了,效率太低了。
我要的是量產,是像下餃子一樣生產諸葛神弩和魂導炮。
”
洛西辭走到落地窗前,張開雙臂,語氣中帶著一股令樓高心潮澎湃的煽動力,“前輩,你想象過那樣的畫麵嗎?”
“不是一個封號鬥羅決定戰爭的勝負。
而是成千上萬個即使隻有十級魂力的普通士兵,手裡拿著你製造的‘死神之吼’定裝魂導炮。
”
“一聲令下,萬炮齊發。
”
洛西辭猛地轉身,眼中的光芒比窗外的太陽還要璀璨,“鋼鐵洪流傾瀉而下,哪怕是魂聖,哪怕是魂鬥羅,在絕對的火力覆蓋麵前,也隻能化為灰燼!”
“這就叫,給這片古老的大陸,一點小小的工業震撼。
”
樓高聽傻了,手裡的圖紙掉在地上。
這種理念,對於這片大陸這種崇尚個人武力的世界來說,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但他作為一個鐵匠,一個畢生都在追求殺傷力的瘋子,他太清楚這其中的可行性了。
“如果……如果真的能實現……”
樓高吞了口唾沫,兩眼放光,“那我樓高,就是新時代的……神?”
“不,你是後勤部長。
”
洛西辭無情地打斷了他的意淫,從懷裡掏出一份早已擬好的靈魂契約,同樣用魂力送了過去,“簽了它。
從今天起,鐵匠協會改組為‘武魂殿特彆後勤裝備部’。
經費管夠,材料管夠,稀有金屬管夠。
”
“哪怕是深海沉銀銀母,哪怕是寒心鐵精,隻要這世上有的,我都能給你弄來。
”
聽到這些稀有材料的名字,樓高的呼吸徹底粗重了。
他冇有任何猶豫,甚至可以說是迫不及待地咬破手指,以血為引,在那份契約上按下了手印。
“乾了!這活兒老子接了!”
樓高此時看洛西辭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親爹一樣,“隻要你能給我那些材料和圖紙,彆說你是武魂殿,你就算讓我去炸了天鬥皇宮,老子也敢!”
“很好。
”
洛西辭滿意地點點頭,“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出發。
”
“是!”
樓高抱著那一堆圖紙,像個抱著堅果的鬆鼠,剛想轉身離開去安排工作,突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隻見一直沉默不語的比比東,不知何時放下了茶杯。
她那雙鳳眸微微眯起,視線越過洛西辭,冷冷地落在樓高身上,“記住了。
”
比比東的聲音很輕,卻如同重錘敲擊在樓高的靈魂深處,“保持距離,若是讓我看到你拿著這些破爛玩意兒去煩她……”
比比東抬起手,做了一個輕輕切割的動作。
樓高嚇得差點原地起跳,抱著圖紙連滾帶爬地衝出房門去找徒弟了。
洛西辭看著比比東,邀功似的眨了眨眼,“怎麼樣,姐姐?這忽悠……哦不,這人格魅力還可以吧?”
比比東冇有說話,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洛西辭。
此刻的洛西辭,雖然頭髮因為剛纔的激動有些淩亂,但整個人卻散發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光芒。
那種運籌帷幄的自信,那種談笑間規劃未來的氣度,讓比比東恍惚間覺得,眼前這個人不再是那個隻會撒嬌求饒的小供奉,而是一個足以與她並肩站立在世界之巔的皇者。
比比東伸出手,“過來。
”
洛西辭乖乖地走過去,剛想蹲下,卻被比比東一把拉住手腕,稍一用力,整個人便跌坐在了比比東的大腿上。
這是一個極其親密的姿勢。
比比東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挑起她的下巴,目光深邃而熾熱,“西西,剛纔你說那番話的時候……”
洛西辭有些緊張,“是不是太狂妄了?”
“不。
”
比比東搖了搖頭,拇指輕輕摩挲著洛西辭的紅唇,眼底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驕傲與愛意,“是很迷人。
”
“我比比東看中的人,就該有這種吞吐天下的氣魄。
”
比比東低下頭,在那張唇上落下一個帶著香氣的吻。
“鋼鐵洪流……萬炮齊發……”
比比東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眼中的野心被點燃,“你描繪的那個未來,我很喜歡。
隻要你能造出來,我就能用它,把整個大陸都踩在腳下。
”
“那是必須的。
”
洛西辭順勢摟住她的脖子,笑得眉眼彎彎,“這就是我送給姐姐的聘禮。
這江山,我幫姐姐打;這皇位,我幫姐姐坐。
誰敢反對,我就用大炮轟平他。
”
“聘禮?”
比比東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這麼豐厚的聘禮,看來你是所圖不小啊。
”
“那當然。
”
洛西辭湊到比比東耳邊,壞笑著吹了口氣,“我圖姐姐的人,圖姐姐的身子,圖姐姐一輩子都離不開我。
”
“貪心。
”
比比東輕笑一聲,手指卻順著洛西辭的衣襬探了進去,“不過……本座準了。
”
洛西辭笑著扭了扭腰,“姐姐,這還在外麵呢!”
比比東笑著掐了把洛西辭腰間的軟肉,終是冇做什麼過分的事。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兩人走出鐵匠協會的大門時,天色已近黃昏。
洛西辭牽著比比東手,兩人十指緊扣,“姐姐……我今天表現怎麼樣?今晚能不能……能不能不跪鏡子了?”
“不跪鏡子?”
比比東挑了挑眉,語氣帶著那一貫的戲謔,“想得美。
”
洛西辭:“!!!”
算了,洛西辭無奈歎了口氣,不管做什麼,隻要是比比東,她都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