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安全回到京城】
------------------------------------------
她壓低聲音:“對外便說,你們是去京郊皇覺寺為親祖母做百年祈福。去的是寺廟,不是邊疆。可記住了?”
江若川江若風鄭重點頭。江若晴明白母親的苦心。
兒子們還好說,女兒家遠赴邊境,傳出去於名聲有礙。
申時三刻,三人換了衣裳,隨謝靜雲往榮安堂去。
林老夫人歪在榻上,手裡撚著串沉香木佛珠。二嬸李氏陪坐一旁,堂妹江若雪侍立祖母身後,見他們進來,垂眸不語。
請安畢,林老夫人撩起眼皮,淡淡問:“聽說你們三個去給那位做百日祈福,一去便是幾個月?倒是有孝心。”
“回祖母,正是。”江若川恭謹答道,“我們是孫兒,理當儘孝。”
林老夫人“嗯”了一聲,麵上瞧不出喜怒,隻道:“難得你們有這份心。隻是……”她撥了撥佛珠。
“家裡也有祖母,日日盼著兒孫承歡膝下。你們倒好,一跑便是這麼些時日。”
謝靜雲垂眸不語。江若晴心道:承歡膝下?哪回請安你不是嫌我們吵著你了?
二嬸李氏笑著接話:“到底是隔了一層,大房的孩子眼裡隻有元配夫人,哪裡記得家裡還有位祖母日日盼著呢?”
這話便有些難聽了。江若風淡淡道:“二嬸言重。那個祖母,侄兒們都不敢輕慢。日後定當多來榮安堂請安,以儘孝道。”
李氏還要再說,林老夫人抬手止住:“罷了,回來便好。下去歇著吧。”
出了靜雅堂,江若晴深深吸了口氣。
謝靜雲拍拍她的手:“不必往心裡去。”
江若晴笑笑,將那股鬱氣壓下。回正院的路上。
她便換了副麵孔,興致勃勃說起廣陵的奇珍異貨。“娘,女兒給您帶了好些東西!”她開啟聽梅遞過來的小匣,一樣樣往外擺,“這副珊瑚耳墜是大哥挑的,這對珍珠耳環是二哥選的,您看這成色,比京城鋪子裡的還瑩潤。還有這匹海霧綃,是廣陵特有的織法,輕軟得很,娘做件中衣,冬日穿在裡頭最暖和不過……”
謝靜雲被她說得眼花繚亂,待拿起那條珍珠項鍊。
江若晴便湊過去:“這是女兒親自給娘配的色,這粉珠雖不及我那顆大,但勝在顏色嬌嫩,襯孃親的膚色……”
江若晴又拿過那兩顆他們自己開出來的珍珠給謝靜雲:“孃親,這個我們從珍珠蚌裡開出來的。”
江若川也奉上那把精鋼匕首,江文淵接過來端詳,拔刃出鞘寸許,寒光凜冽,不由讚了聲“好刀”。
一時正堂裡笑語盈盈,謝靜雲被三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圍著,先前那點惱意早已散儘。
她看著女兒眉飛色舞比劃開蚌取珠的模樣,終究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莫要再哄我。”她伸手點點江若晴額頭,“這次便罷了,下回若還敢這般膽大包天……”
“絕不敢了!”三人異口同聲。
謝靜雲信他們纔怪。
是夜,江若晴沐浴畢,散著半乾的長髮倚在窗邊,指尖輕輕摩挲領口那枚粉白珍珠。
窗外夜色沉沉,臘月的風已帶了年關的凜冽。
她想起廣陵的海浪聲,想起篝火旁那些天南地北的歌謠。
想起晨光裡那人將珠子隨意塞進她手心時,雲淡風輕的神情。
這是一段很好的旅程!
~~~~~~
時間一晃,江若晴已過了十四歲生辰。
鏡中少女早已褪去幼時圓潤,眉眼舒展開來,如枝頭初綻的玉蘭,亭亭靜立。
“一口鹵”的分店開到了東華朝另外幾座大城。
當初那個戰戰兢兢跟在石頭身後學記賬的小姑娘宋小美,如今已是三家分店的賬房總管。
去年還招了個老實本分的上門女婿,成親那日,江若晴特意遣聽竹送了一對金鐲子去。
還把宋小美的賣身契提前還給她了,以後孩子可以讀書,科考也是可以的。
宋小美的娘拉著聽竹的手,眼眶紅了半日,說“感謝小姐……”
“玉顏坊”亦未止步。兩年前,北邊新設了一處作坊,專供北方幾州府的貨品。自此從南到北,官眷貴女們的妝奩裡,都少不了玉顏坊的香膏口脂。
若說這些是細水長流的根基,話本子便是橫空出世的驚雷。
江若晴這些年“抄”了十幾本。她把熱門的都抄下來了。
《大唐神魔傳》在無雙樓開講那日,她冇去。
是聽竹回來說的:三天給了預告,還冇開講,樓下已擠得水泄不通,有那冇座位的,寧願站著聽足兩個時辰。
那些冇能擠進無雙樓的人,在書冊要售賣那天早早候在墨香齋門口,等著買一冊熱乎乎的新書回去解饞。
墨香齋的掌櫃痛並快樂著。
書印了一版又一版,作坊城外的從三間擴到十間,又從十間擴到二十……
饒是如此,每逢新書發售日,書肆門口依舊人山人海,不得不效聽到佚名的法子,按號取書。
有那心急的書客,寅時便來讓小廝和丫鬟來排隊,隻為搶個靠前的號牌。
而《三分英雄誌》的問世,又炸響了另一片天。
這本書與先前的風月奇談、神魔誌異皆不同。
它講權謀,講兵法,講沙場點兵、運籌帷幄。
武將們捧著書不肯撒手,識字的自己看,不識字的請人念。
鎮國公府的議事廳裡,這半年多了一道風景。
江文淵和江若川因為有段時間邊境暫時安穩,在家期間。
祖孫三代,湊在一處,對著《三分英雄誌》的某一頁爭得麵紅耳赤。
“此計險矣!”江從定拍案,“若非對敵軍主將性情瞭如指掌,貿然用此計便是自投羅網。”
“正是。”江文淵捋須沉吟,“但若用成,則一戰定乾坤。書中這位軍師先生,當真是……”
他說著說著便住了口,與老父對視一眼,齊齊歎氣。
到底是何方高人,能寫出這等神鬼莫測的兵家韜略?
不止江家。京中但凡家中有人習武、從軍、領兵者,無不暗中打聽墨香齋背後那位神秘著書人。
有那門路廣的,輾轉托人遞話,願以千金求見一麵。
然墨香齋背後靠山穩如磐石,硬是冇漏出一絲口風。
江若晴與江若風對此頗為滿意。
二哥如今已是翰林修撰,每日與典籍為伴,閒時潤色話本,權當消遣。他從不居功,也從不透露妹妹便是那真佚名。
這是兄妹二人的默契。
與太子合作的榨油生意,熬過了最艱難的兩年。
起初原料不足,油坊開了又停,停了又開。
蕭承安命人在莊子試種油料作物,頭年收成寥寥,其他農戶們不敢跟風。
直到第二年,太子府的人按市價敞開收購,真金白銀送到手中,百姓們纔信了這樁買賣能賺錢。
此後便是一發不可收。
如今植物油作坊已在東華朝多個州府鋪開,尋常百姓家也能點得起油燈、吃得起素油。
江若晴隻拿三成利,卻覺得這筆合作比玉顏坊、無雙樓加起來都不差
她偶爾會想:太子手下,大約也有個會經商的能人。
這人從不露麵,卻把油坊開得遍地開花,賬目井井有條。
南陽城的百草堂依舊不顯山不露水,與尋常醫館無甚區彆。
但那八百畝山地、二百畝平地,已全然不同。藥田成片,梯級分明,春收一茬,秋收一茬,足夠供玉顏坊與百草堂大半的藥材與香料。
來喜每隔三月便遣人送一回賬冊,寫得密密麻麻,連哪塊地今年雨水多、收成減了幾成都一一註明。
江若晴看著那些工整得近乎刻板的字跡,便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