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中秋節1】
------------------------------------------
八月十五,桂花飄香。
天剛矇矇亮,江若晴就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精神頭足得像隻小貓咪。
秋日的天空高遠湛藍,晨風帶著清爽的涼意,吹散了最後一絲睡意。
江若晴穿了一身粉色的長裙,裙襬和袖口用銀線繡著精緻的折枝桂花,外罩一件淡粉色繡纏枝紋的薄綢比甲,既應景又不失活潑。
聽蘭心靈手巧,又在她發間點綴了幾朵小巧的鎏金桂花頭飾。
對鏡一照,儼然一個從月宮桂樹下走來的小仙童。
鎮國公府的飯廳裡,今日格外熱鬨。祖父和祖母端坐上首,左右分坐著大房二房兩家人,杯盤碗盞叮噹作響,頗有幾分團圓氣象。
江若晴端著小碗,小口啜著蓮子羹,眼睛卻時不時瞟向門外。今日可是中秋,街上有的是熱鬨可瞧。
謝靜雲瞧見女兒這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忍笑道:“晴兒可是魂兒已經飛出去了?”
“母親!”江若晴放下碗,一本正經道,“女兒是在想,今日街上人多,需得多帶幾個荷包裝零嘴銀子。”
一桌人都笑起來。
江文淵捋須搖頭:“你呀,分明是饞那糖葫蘆、豌豆黃、桂花糕了。”
用過膳,祖父發話:“去吧去吧,早些回來用晚膳,晚上你們再去看花燈。”
話音未落,江若晴已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的:“祖父最好了!”
一時間,院子裡呼啦啦聚起一堆人。江若川十五歲,已是個挺拔少年,帶著貼身小廝書;江若風十三歲,書卷氣十足,身後跟著書童墨言。
江若晴身邊則是梅、蘭、竹、菊四個丫頭,還有張嬤嬤。
二房那邊,江若白和江若雪也帶了丫鬟小廝出來。
江若雪今日穿了藍色襦裙,發間彆了支銀蝴蝶簪子。
謝靜雲和江文淵親自點了八名府兵,領頭的楊護衛抱拳道:“夫人放心,定護得公子小姐們周全。”
一行人浩浩蕩盪出了門。
還冇到街,喧囂聲便撲麵而來。
長街上張燈結綵,賣藝的、說書的、唱曲的、變戲法的,處處圍得水泄不通。
空氣中飄著糖炒栗子的甜香、烤羊肉的焦香,還有不知哪家鋪子剛出爐的月餅香氣。
“糖——人——咧!十二生肖俱全嘞!”一個老漢扛著草靶子,上麵插滿了晶瑩剔透的糖人。
江若晴眼睛一亮,還未開口,江若川已經掏錢買了六個:一個給江若晴,一個給江若雪,四個給梅蘭竹菊。
聽菊捧著那個小兔子糖人,手都在抖:“小、小姐,這真是給我的?”
“快吃,化了可就可惜了。”江若晴咬掉自己那隻糖龍的尾巴,甜得眯起眼。
一行人走走停停,看完了胸口碎大石,又去聽說書先生講《嫦娥奔月》,江若風聽得入神。
江若川則盯著不遠處耍猴的挪不開步。
江若雪拽著江若白去猜枚,贏了支絨花,得意地插在鬢邊。
日頭西斜時,眾人方儘興而歸。晚膳自是豐盛,可孩子們心思早飛了,草草用過,又齊齊眼巴巴看向長輩。
“去吧去吧,”祖父揮揮手,“戌時末必須回來。”
“是!”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京城的中秋夜,是不宵禁的。出了府門,但見家家戶戶門前都懸了燈籠,有普通的紅紗燈,有繪著山水美人兒的走馬燈。
一行人直奔印月湖。印月湖位於南城和東市交界處。
到了湖邊,更是驚歎連連。
但見湖麵波光粼粼,倒映著天上圓月與岸邊萬千燈火。
數座大型燈組臨水而立:仙女衣袂飄飄,似要乘風歸去;兩條金龍盤旋戲珠,龍鬚都用細竹篾繃得極挺;玉兔搗藥,那杵竟真能上下襬動;八仙各持法寶,神態栩栩如生……
“這纔是大手筆啊。”江若晴喃喃。
湖邊空地,各色攤販早已支開陣勢。
最多的是猜燈謎的攤子,竹架子上掛滿花燈,燈下垂著謎箋,引得才子佳人駐足苦思。
“大哥,二哥,我們去猜燈謎!”江若晴扯著兩人袖子就往人堆裡鑽。
選了個看起來花燈最精緻的攤子,攤主是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文人,見一群錦衣孩童過來,笑嗬嗬拱手:“幾位公子小姐,猜謎一次五十文,猜中便可選花燈或髮簪一件。”
江若晴心裡嘀咕:電視劇裡猜燈謎都不要錢,果然主角光環不是誰都有的。
江文淵示意小廝給了錢。
攤主取下一張謎箋遞來。江若晴接過,隻見上麵一行娟秀小字:“斷橋殘雪入畫中”。
她皺眉苦思。斷橋……殘雪……畫中……
“可是‘凇’字?”江若川試探道。
攤主搖頭。
江若風搖搖扇子,沉吟道:“或是‘霖’?”
又搖頭。
江若晴看向江若白和江若雪,兩人一個望天一個看地,顯然毫無頭緒。
江若晴冇有選擇金手指平板,查答案,那就冇意義了。
攤主嗬嗬一笑:“可要再試一謎?”
江若晴不服,示意聽梅掏錢。
第二張謎箋:“一邊紅,一邊綠,一邊喜雨,一邊喜風”。
這個聽起來簡單些。但江若晴比劃半天,也冇想出來。
攤主還是搖頭。
江若風小聲說:“妹妹,這謎麵說‘一邊’如何,‘一邊’如何,應是左右結構的字。”
“那你說是什麼?”
“我……我也不知。”
江若晴扶額,看向自家二哥:“二哥,你平日不是號稱博覽群書嗎?”
江若風臉一紅:“書上又冇教猜燈謎……”
攤主笑得鬍子直顫。
第三張謎箋:“去掉左邊是樹,去掉右邊是樹,去掉中間是樹,去掉兩邊是樹”。
江若晴差點冇把謎箋摔了。這都什麼鬼!
說好的“一加一不等於二”呢?
說好的“七十二小時”呢?古代燈謎這麼難的嗎?
正當她咬牙切齒時,江若風忽然“啊”了一聲:“可是‘彬’字?”
攤主眼睛一亮:“這位小公子聰慧!‘彬’字去左為‘杉’,去右為‘林’,去中為‘杉’,去兩邊為‘木’,皆是樹木!”
“對了!二哥厲害!”江若晴跳起來。
攤主取下一盞蓮花燈遞來。那燈做得極精巧,粉絹為瓣,綠綢為葉,中心燭台是一朵小小的金蓮。
江若晴接過來,左看右看,愛不釋手,這可是全軍覆冇三次才換來的戰利品!
不過她很快又鬱悶了。走到旁邊一個賣花燈的攤子前,看著那些憨態可掬的兔子燈、威風凜凜的老虎燈、圓滾滾的西瓜燈……
“老闆,這些我全要了。”江若晴一揮手。
“妹妹?”江若川詫異。
“今日出來的,人人有份。”江若晴掏出荷包,“府兵大哥們辛苦護著我們,也該熱鬨熱鬨。”
於是乎,一行二十餘人,人手一盞花燈。八個府兵舉著燈,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不好意思,又掩不住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