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楊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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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漢子頓時僵住了!臉要是真花了,彆說二百兩,二十兩都未必有人要!他們投鼠忌器,一時不敢上前硬搶。
局麵瞬間僵持。江若晴也被這小姑孃的剛烈嚇了一跳。看著她顫抖的手和眼底的絕望。
再想到自己上輩子孤苦無依時也曾渴望有人能拉一把……那股衝動又冒了上來。
她深吸一口氣,怯生生地開口,聲音細弱卻清晰:“那個……三十兩,行嗎?我隻有這麼多錢了……再多,我真的冇有了。”
“三十兩?你打發叫花子呢!”一個漢子嗤笑。
“最少一百兩!少一個子兒都不行!”另一個嚷道。
江若晴心裡飛快盤算:五十兩以內,就當是做善事,也買個心安,而且這小姑娘看著機靈,帶回去洗刷乾淨,或許也能幫上點忙。
超過五十兩,就有點冤大頭了,而且她小金庫雖豐,但每一兩都有計劃用途。
於是,一場奇特的街頭討價還價開始了。一方是努力裝可憐、精打細算的六歲蒙麵小女娃,一方是凶神惡煞卻投鼠忌器的人牙子。
“三十五兩!”
“九十兩!”
“四十兩!不能再多了!”
“八十兩!最低了!”
“四十五兩……”
“六十五兩!”
最後,在張嬤嬤緊張的目光和聽梅聽蘭擔憂的注視下。
江若晴咬咬牙,伸出一隻小巴掌:“五十兩!就五十兩!多一文都冇有!不然你們就帶個破相了的丫頭回去吧!”
那幾個人牙子互相嘀咕了一陣,看著小姑娘手中那根隨時可能落下的簪子,又看看江若晴似乎真的不肯再加價,終究是利益占了上風。
臉花了確實一文不值,五十兩……雖比預期少,但也是筆不小的橫財了。
“成!五十兩就五十兩!算我們虧大了!”為首漢子故作肉疼地嚷道,隨即指派一人回去取身契。
等待的時候,氣氛有些凝滯。那小姑娘依舊緊握著簪子,警惕地看著人牙子,也偷偷打量著江若晴。
不久,身契取來。江若晴讓張嬤嬤仔細驗看無誤後,才從隨身荷包數出五張十兩的銀票遞過去。一手交錢,一手交契。
人牙子拿了錢,罵罵咧咧地走了,臨走還狠狠瞪了那小姑娘一眼。
危機解除,那小姑娘緊繃的神經一鬆,手裡的簪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脫力般軟倒。
張嬤嬤和聽梅連忙扶住她。
江若晴看著她狼狽可憐的樣子,歎了口氣,對張嬤嬤道:“先帶她回府吧,收拾乾淨,給點吃的。具體……等我回去再說。”
回府的馬車上,多了個沉默瑟縮、渾身臟汙的新成員。
江若晴靠在車壁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情複雜。
“唉,江若晴啊江若晴,你到底是精明的商人,還是心軟的傻瓜?”她問自己。
回到鎮國公府,江若晴立刻吩咐張嬤嬤:“嬤嬤,先帶她去洗個熱水澡,找身聽梅的乾淨衣裳給她換上,再給她弄點熱乎的吃食。收拾利落了,再帶過來見我。”
張嬤嬤領命,將那瑟瑟發抖、一身汙濁的小姑娘帶了下去。聽梅和聽蘭也跟著去幫忙。
江若晴回到星月閣,坐在自己的小書案後,托著腮,心情有些複雜。
五十兩,對現在的她來說不算傷筋動骨,但也絕不是小數目。
她不是聖母,隻是那一刻,那小姑娘眼裡的絕望和那股子狠勁,觸動了她心底某個柔軟的角落。
“算了,就當是日行一善……”
約莫半個時辰後,張嬤嬤帶著梳洗一新的小姑娘回來了。
熱水澡洗去了塵垢,換上的藕荷色衣裙雖,卻顯得人清爽了許多。
小姑娘約莫**歲年紀,頭髮還濕著,被簡單挽起,露出一張清秀卻瘦削的小臉,眉眼間帶著驚魂未定的怯懦,但眼神清澈。吃飽了飯,臉色也好看了些。
她走到江若晴麵前,不用人教,便“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頭深深低下。
江若晴看著她,半晌冇說話。屋子裡很安靜,隻有窗外的蟬鳴隱約傳來。這沉默讓跪著的小姑娘越發不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起來吧。”江若晴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彆跪著了,坐下說話。說說,你叫什麼名字?從哪兒來?今天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小姑娘遲疑地站起身,卻不敢坐,隻垂手站著,聲音細若蚊蚋,還帶著哭腔:“回、回小姐的話,奴婢……奴婢叫楊桃,今年九歲。原來是花都城的人……”
她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母親早逝,父親前段時間也冇了,臨終前告訴她和哥哥,在離京城不遠的蓮州鎮還有個叔叔,讓他們兄妹去投靠。
兄妹倆變賣了家中微薄之物,徒步走了半個月,千辛萬苦才找到蓮州鎮的叔叔家。
誰知叔叔是個怕老婆的,嬸嬸嫌他們多了兩張吃飯的嘴,隻留他們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尋由頭將他們趕了出來。
“嬸嬸說,蓮州鎮離京城隻有幾十裡路,京城繁華,機會多,好多大戶人家都要小廝丫鬟……”楊桃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哥哥就帶著我,一路乞討,走到了京城外。我們冇錢進城,就在城外一個破廟裡棲身。
哥哥把我留在破廟,自己出去找吃的,也想看看能不能找點活計……結果,我就被昨天天那幾個人盯上了,他們趁我不備,用布捂了我的嘴,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醒來就在那牙行裡,他們逼我按了手印,說是賣身契,我今天去上茅房,在他們不注意的時候,逃跑出來的。”
她越說越傷心,最後又跪了下來,砰砰磕頭:“小姐!小姐的大恩大德,楊桃做牛做馬報答!隻求小姐……隻求小姐讓我見見我哥哥一麵!他在破廟找不到我,肯定急死了!求小姐開恩,讓我見哥哥一麵,知道他平安,我死也甘心了!”她哭得淒切,真情流露。
江若晴聽著,心裡也不是滋味。這對兄妹的遭遇,在這時代恐怕並不罕見。她看向張嬤嬤,張嬤嬤眼中也流露出憐憫之色。
“嬤嬤,”江若晴開口道,“你帶幾個可靠的府兵,套上我們新買的那輛馬車,跟她去城外破廟找找看。若她哥哥還在,就帶回來。若不在……也儘量打聽打聽。”
為了方便她自己出行,她用自己的私房錢置辦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