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柳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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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江若晴在葉夫子的諄諄教誨下,已然度過了兩年多的啟蒙生涯。
如今她年歲漸長,身量抽條,雖仍是一團稚氣,但言行舉止間,已隱約可見幾分大家閨秀的樣子。
葉夫子的教學水平是毋庸置疑的,在書法、繪畫、圍棋乃至經史道理的講授上,都讓江若晴受益匪淺。
唯獨在“琴”這一項上,進度條似乎卡住了。
這日課後,葉夫子特意尋了謝靜雲說話,神色間帶著幾分坦誠與無奈:“江夫人,五小姐天資聰穎,琴的基礎指法、樂理、尋常曲目皆已掌握。老身這點微末技藝,能幫五小姐啟蒙至此,已是儘力。若要再進一步,追求更高妙的意境與技法,老身……實是有心無力。”
這話說得委婉,意思卻明白。
謝靜雲對此早有預料。當初請葉夫子時,她便知葉夫子琴藝隻算尚可,
勝在全麵耐心,最適合為女兒啟蒙。真正精於琴道的大家,她私下裡也早已留心物色。
“夫子過謙了。”謝靜雲溫言道,“晴兒能得夫子啟蒙,打下根基,已是我江家之幸。後續之事,我自有安排,有勞夫子費心。”
原來,謝靜雲早已相中了一位柳姓琴師。這位柳夫子琴藝精湛,在京城頗有名氣,隻是學生眾多,行程緊湊,隻能應允每三日來府上一次授課。
這也是當初為何先請葉夫子打底的原因,總不能讓孩子乾等著。
當晚用膳時,謝靜雲便向女兒提起此事:“晴兒,過兩日,給你換個專門教琴的夫子可好?”
江若晴正夾著一塊她爹偷偷夾給她的紅燒肉。聞言眨巴眨巴大眼睛,滿是不解:“為什麼呀?葉夫子教得挺好的呀?”
雖然我彈得一般,但夫子冇嫌棄我已經很感激了!
謝靜雲便將葉夫子的話委婉轉述。
江若晴“哦”了一聲,理解了,隨即小腦袋一歪。
條件反射般地提出核心關切:“那……新夫子可不能在我旬假的時候來上課哦?”
天大地大,旬假最大!那可是她的寶貴時間!
話音剛落,滿桌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她爹江文淵更是樂不可支,一把將女兒抱到自己膝上,笑道:“哈哈哈,好!爹爹保證,絕不讓你孃親安排琴師在你旬假時來擾你清靜!”
江若晴不忘發出靈魂拷問:“爹爹,你說的話……管用嗎?”說完,還意有所指地瞟了母親謝靜雲一眼。
江文淵:“……”笑容瞬間僵在臉上,感受到來自寶貝女兒和妻子方向的雙重凝視。
他戰術性咳嗽一聲,挺直腰板,努力做出一家之主的威嚴狀:“那當然管用!爹爹說話一言九鼎!”
邊說邊朝妻子使眼色,瘋狂暗示:夫人,給點麵子!
謝靜雲看著丈夫那強撐的架勢和女兒狡黠的眼神,又好氣又好笑,無奈地搖搖頭,順著話頭道:“管用。孃親會和柳夫子約好時間,與葉夫子商議,將琴課調整到其他日子,定不占用你的旬假。”
江文淵聞言,頓時眉開眼笑,彷彿打了一場大勝仗,得意地衝女兒揚了揚下巴:“看,爹爹說的話管用吧?”
江若晴立刻十分捧場地拍起小手,小嘴抹了蜜:“管用管用!爹爹最厲害!說話最有分量了!”
江若川和江若風坐在一旁,看著父親那副女兒一誇就飄的樣子,忍笑忍得肩膀直抖,趕緊低頭扒飯,假裝研究碗裡的米粒。
結果被他們爹逮個正著,一記眼刀飛來,兄弟倆立刻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樂開了花。
這樣的溫馨拌嘴,笑語盈堂,是江若晴上輩子在孤兒院的冷清、大學的忙碌、社會的奔波中從未體會過的溫暖。
她格外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親情,也隻有在家人麵前,她才徹底卸下小大人的心防,露出屬於這個年紀孩童最純粹的天真與依賴。
有時候夜深人靜,她甚至會做古怪的夢,夢見自己走在黃泉路上,孟婆遞湯時發現湯冇了,情急之下把自己喝的水倒給了她一點。
導致她投胎後記憶冇清空……醒來後,她對著帳頂發呆,心想:“這孟婆,也太不專業了吧!差評!不過……好像還得謝謝她?”
五日後一個午後,謝靜雲領著一位女子來到星月閣。那女子約莫三十許人,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身姿窈窕,揹著一琴囊。
她麵容清秀,眉目間帶著一種曆經世事後沉澱下來的溫柔與淡然,彷彿山間清風,林間朗月,令人見之心靜。
“晴兒,這位是新請的授琴夫子,姓柳。快過來見過柳夫子。”謝靜雲介紹道。
江若晴快步上前,端端正正地行了個學生禮:“學生江若晴,拜見柳夫子。”
柳夫子微微頷首,聲音如溪流漱石,清潤溫和:“五小姐不必多禮。日後便由我教你習琴,若有不解之處,隨時可問。”
謝靜雲見禮成,便不再打擾,留下空間讓師徒二人初次交流。
這次換琴師,江若雪並未能如往常一般跟著蹭課。柳夫子來之前便言明:“一次隻教一人,方能專注。”態度溫和,卻不容置喙。
無論江若雪如何哭鬨,二嬸李氏如何明裡暗裡說些“姐妹同習豈不更好”“夫子何必如此嚴格”的酸話。
謝靜雲這次都立場堅定,未曾鬆口。最終李氏也隻能悻悻作罷。
日子在琴聲與新知識的汲取中繼續流淌。石頭依舊每隔幾日便來彙報南郊作坊的建設進度。
就連大哥江若川,如今也成了星月閣的常客,帶來的訊息往往更直白與豪邁。
江若川今年十六,十四已正式入了西郊大營曆練,雖然還是個半大少年,但軍營生活讓他更添英武,時間上也相對自由了些。
“小妹!你是冇瞧見,你那作坊建得有模有樣!”
江若川灌下一大口涼茶,眉飛色舞。
“牆都快砌一人高了,木頭柵欄也圍了大半!那些工匠,嘿,起初還有幾個想磨洋工,或是料想咱們不懂,以次充好。你大哥我騎著馬過去,就這麼唰一下把劍拔出來,往旁邊木頭上一插!”
他做了個誇張的拔劍姿勢。
“嘿,那幫人,眼睛都直了,手裡的活兒立刻麻利了三倍不止!現在啊,個個老實得很,乾活又快又好!”
他說得神采飛揚,江若晴聽得津津有味,十分配合地露出崇拜的小眼神。捧場地拍手:“哇!大哥真厲害!有大哥在,我就一百個放心!大哥一出馬,什麼牛鬼蛇神都不敢來!”
情緒價值必須給足!
江若川被妹妹這一串彩虹屁誇得通體舒坦,胸脯拍得砰砰響:“那當然!包在大哥身上!”
江若晴繼續輸出:“大哥就是咱們家的定海神針!威武又可靠!”哄得江若川暈乎乎,恨不得天天去工地轉悠幾圈。
從大哥和石頭兩人交替的彙報中,江若晴得知,她的作坊已過半程,一切順利,甚至超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