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書了!夫君是未來第一位奸臣
頭痛欲裂。
蘇晚晚是被一陣尖銳的木窗吱呀聲吵醒的,她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入目不是自己出租屋熟悉的白色天花闆,而是泛黃髮黑的房梁,還掛著幾縷落灰的蛛絲。
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混著陳舊木頭的氣息,陌生得讓她心頭一緊。
“嘶……”
她動了動手指,隻覺得渾身酸軟無力,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低頭一看,身上蓋著的是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粗布棉被,身下是硬邦邦的木闆床,別說席夢思了,連個像樣的褥子都沒有。
什麼情況?
蘇晚晚,996社畜一枚,昨晚加班到十一點,回家洗完澡往床上一癱,隨手開啟手機追那本《大雍奸臣傳》,看到沈驚寒血洗朝堂那一章,氣得在評論區怒噴三百字——“這奸臣簡直喪心病狂!作者你做個人吧!”
然後……
然後她就沒記憶了。
“娘子,你醒了?”
一道清冽如泉的男聲從身側傳來,蘇晚晚猛地轉頭,脖子差點扭出響聲。
入目是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劍眉斜飛入鬢,鳳眸微挑含光,鼻樑挺直如峰,薄唇輕抿成線,下頜線條鋒利得能割破空氣。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口處打著整整齊齊的補丁,烏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幾縷碎發垂落在耳側,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雋出塵。
好看。
真好看。
比電視劇裡那些磨皮十級的男明星還好看。
但蘇晚晚此刻沒心情欣賞美色,因為她腦子裡正轟隆隆地湧入一大堆陌生的記憶……
大雍,青陽縣,桃花村。
原主也叫蘇晚晚,是村裡蘇老頭的幺女,三天前剛嫁給同村的寒門秀才沈驚寒。原主自幼體弱,昨日吹了風發了熱,昏睡了一天一夜,醒來後……
就換了個芯子。
而眼前這個美得不像話的男人,就是她剛過門三天的夫君——沈驚寒。
沈!驚!寒!
蘇晚晚瞳孔地震,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床上。
沈驚寒!那不是她昨晚罵了三百字的大奸臣嗎?!
原書裡,這個寒門出身的秀才一路開掛,縣試府試院試連中三元,殿試被皇帝欽點為狀元,此後步步高昇,權傾朝野,最後倒行逆施、血洗朝堂、逼死皇帝、覆滅大雍,被史官釘死在“第一奸臣”的恥辱柱上。
而現在,這個未來要殺人不眨眼的奸臣,正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葯汁,溫溫柔柔地坐在她床邊,用那雙好看的鳳眸關切地注視著她。
“娘子,你燒了一夜,先把葯喝了。”
沈驚寒修長的手指捏著粗陶碗,舀起一勺藥汁,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蘇晚晚:“…………”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像被人塞進了一團漿糊,嗡嗡作響。
逃。
必須逃。
趁這個奸臣還沒發跡,趕緊跑路!
可她剛想開口說“我要和離”,腦子裡就自動浮現出原書裡的劇情……
沈驚寒此人,生性多疑,佔有慾極強,原主雖然隻是他年少時的髮妻,但在原書裡,原主病死後,沈驚寒權傾朝野多年,身邊從未有過任何女人,書房裡隻掛著一張原主的畫像,每年忌日都要獨自坐一整夜。
換言之,這個男人,一旦認定了誰,就是一輩子。
她現在要是敢提和離,以沈驚寒的性子,怕是會把她看得更緊。
不能硬來。
得智取。
蘇晚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張嘴把葯喝了。
苦。
苦得她整張臉皺成一團,舌頭都快麻了。
沈驚寒見狀,從袖中摸出一顆蜜餞,輕輕放進她嘴裡:“知道娘子怕苦,我托王媒婆從鎮上帶的。”
蜜餞的甜味在舌尖化開,沖淡了葯汁的苦澀,蘇晚晚含著蜜餞,心情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溫柔,體貼,長得好看。
誰能想到這張臉下麵,藏著一個未來要屠城的瘋子?
不行,她得想辦法阻止這一切。
原書裡沈驚寒是怎麼走上奸臣之路的?對,科舉!他一路考中秀才、舉人、進士,踏入官場,在朝堂傾軋中逐漸黑化,最後變成了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權奸。
如果她不讓他參加科舉呢?
如果她從一開始就拖住他的後腿,讓他考不上功名,一輩子待在桃花村種地呢?
那他是不是就不會變成奸臣了?
她是不是就能安安穩穩地在這個古代混吃等死了?
蘇晚晚眼睛一亮,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天才。
“娘子在想什麼?”沈驚寒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探究。
蘇晚晚回過神,發現沈驚寒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葯碗,正俯身替她掖被角,那張清俊的臉離她不過半尺遠,呼吸間帶著淡淡的鬆墨香。
“沒、沒什麼!”蘇晚晚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我在想……夫君今日不讀書嗎?”
沈驚寒動作微頓,擡眸看她:“娘子想讓我讀書?”
“不不不!”蘇晚晚連忙擺手,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緊改口,“我是說……夫君你天天讀書多累啊,不如歇一歇?你看這天氣多好,出去走走?釣釣魚?趕個集?”
沈驚寒順著她的話看向窗外。
窗外春雨初歇,天邊透出一線微光,院子裡積了幾個小水窪,幾隻母雞在泥地裡刨食,倒確實是個好天氣。
但他隻是淡淡收回目光,語氣平靜:“春闈在即,耽誤不得。”
蘇晚晚:“……”
原書裡沈驚寒就是這種性格,認準了一件事就往死裡幹,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但越是這樣,她越不能讓他讀!
“夫君——”蘇晚晚拖長了尾音,使出第一招:撒嬌。
她伸出兩隻手,可憐巴巴地拽住沈驚寒的袖子,晃了晃:“我頭好暈,一個人躺著害怕,你能不能陪我多說說話?”
沈驚寒低頭看著那雙抓著自己袖子的手。
原主蘇晚晚生得白凈,雖然家境貧寒,但麵板底子極好,十根手指纖細柔軟,此刻因為發熱還帶著一點不正常的潮紅,像是枝頭初綻的桃花瓣。
他的眸光微暗,喉結滾動了一下。
“好。”他重新在床邊坐下,將她的手攏進掌心,“娘子想說什麼?”
蘇晚晚沒想到這麼順利,愣了一下,趕緊趁熱打鐵:“夫君,你說讀書多苦啊,每天起早貪黑的,不如……咱們做點小買賣?我看鎮上賣餛飩的攤子生意就不錯,咱們也支一個?”
沈驚寒握著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指尖,聞言擡眸看她,鳳眼裡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娘子想吃餛飩了?”
“不是,我是說——”
“明日趕集,我給娘子買一碗。”沈驚寒不緊不慢地打斷她,“但科舉不能廢。”
蘇晚晚:“…………”
她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角度:“那夫君有沒有想過,考科舉要花很多錢的?路費、食宿費、打點費,咱們家……”
她環顧了一圈這個家徒四壁的小屋子,意思很明顯:窮成這樣,考什麼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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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寒卻隻是淡淡一笑,從懷中摸出一個布包,開啟來,裡麵是幾塊碎銀子,加起來大約四五兩。
“娘子放心,束脩和路費我都攢夠了。”他將布包塞進她手裡,“這些給你,想吃什麼就買,別省著。”
蘇晚晚看著手裡的銀子,又看看他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忽然想起原書裡的劇情——沈驚寒為了攢科舉的路費,白天給人抄書,晚上編竹簍賣,每天隻睡兩個時辰,硬是省出了這筆錢。
原書裡寫這一段的時候,她還在評論區吐槽“這奸臣年輕時還挺勵誌的”。
現在她成了被他投喂的物件,心情就完全不一樣了。
“我、我不要你的錢。”蘇晚晚把布包推回去,“我就是覺得……”
“覺得什麼?”
覺得你要是考上了功名,就會變成大奸臣,然後血洗朝堂、禍國殃民,最後不得好死。
但這話她哪敢說?
蘇晚晚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覺得夫君太辛苦了,我心疼。”
這話說完,她自己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但效果出奇的好。
沈驚寒的眸色明顯柔軟了幾分,他將布包重新放回她枕邊,俯身替她攏了攏被角,聲音低緩:“娘子心疼我,我便更要努力了。將來金榜題名,讓娘子過上好日子,不用再住這樣的破屋子,不用再穿打補丁的衣裳。”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但蘇晚晚聽出來了,那平靜底下,是壓都壓不住的野心和執念。
完了。
她越攔,他越來勁。
蘇晚晚絕望地發現,自己的第一輪阻撓計劃,以慘敗告終。
但她是不會放棄的!
蘇晚晚咬了咬牙,決定升級戰術。
當天下午,沈驚寒在院子裡支了張破桌子,擺上筆墨紙硯,準備溫習功課。蘇晚晚裹著被子從屋裡挪出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石墩上。
“娘子怎麼出來了?你還在發熱。”沈驚寒皺眉。
“屋裡悶,我出來透透氣。”蘇晚晚把被子裹緊,露出一張白生生的小臉,眨巴著眼睛看他,“夫君你讀你的,我不吵你。”
沈驚寒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低頭繼續看書。
蘇晚晚表麵乖巧,心裡卻在盤算:我就不信我坐在這裡,你能專心讀書!
果然,沈驚寒翻了幾頁書,目光就忍不住往她身上飄。
春日的陽光透過院牆邊的老槐樹灑下來,斑駁的光影落在她臉上,她裹著那床打了補丁的被子,縮在石墩上,像一隻窩在樹洞裡的小鬆鼠。她大概是真的很難受,小臉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骨碌碌地轉著,不知道在打什麼鬼主意。
沈驚寒收回目光,定了定神,繼續看書。
但蘇晚晚不打算消停。
“夫君——”
“嗯。”
“我渴了。”
沈驚寒放下書,起身去屋裡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蘇晚晚喝了一口,又說:“夫君,我餓了。”
沈驚寒又去竈房,給她熱了碗稀粥。
蘇晚晚喝了兩口粥,把碗一推:“夫君,我不想喝粥了,我想吃你上回做的那個野菜餅。”
沈驚寒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挽起袖子進了竈房。
不一會兒,竈房裡傳來剁菜的聲音。
蘇晚晚心虛地縮了縮脖子,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
但轉念一想,她是來拖後腿的!不拖後腿怎麼阻止他考科舉?不過分怎麼讓他分心?
這麼一想,她又理直氣壯起來。
等沈驚寒端著熱氣騰騰的野菜餅出來,蘇晚晚已經準備好了下一輪攻勢。
“夫君,你餵我。”她仰著頭,理不直氣也壯。
沈驚寒端著盤子的手一頓。
他低頭看著麵前這個理直氣壯要人喂的小娘子,鳳眸裡閃過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好。”
他在她身邊坐下,將野菜餅掰成小塊,一塊一塊喂到她嘴裡。
蘇晚晚嚼著餅,心想:這下總該耽誤你不少時間了吧?
然而等她吃完餅,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小嗝,沈驚寒回到書桌前,翻開書——
他看書的速度比剛才更快了。
蘇晚晚瞪大了眼睛。
怎麼回事?!
她不知道的是,沈驚寒從小便練就了一身在嘈雜環境中專註讀書的本事。幼時家貧,他曾在集市邊上抄書換錢,周圍人聲鼎沸、嘈雜不堪,他照樣能一字不漏地默寫出整篇文章。
更何況——
沈驚寒翻了一頁書,嘴角微微上揚。
今日有她陪在身邊,雖時不時被打斷,但他心裡反倒比往日更加安定。以往獨自讀書時,總會在某個瞬間想起她病懨懨地躺在床上的模樣,心裡懸著,無法全然投入。
如今她就坐在三步之外,活蹦亂跳地折騰他、使喚他、撒嬌耍賴,他反而放下了心,讀書的效率比平時高了三成不止。
蘇晚晚當然不知道這些。
她隻看到沈驚寒坐在夕陽裡,青衫如舊,側臉如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一字一句,寫得又快又好。
而她,堂堂現代穿越者,手握劇情金手指,第一天的阻撓計劃——
完敗。
夜幕降臨,沈驚寒點起油燈,繼續挑燈夜讀。
蘇晚晚躺在裡屋的床上,聽著外間翻書的聲音,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行,她得換個思路。
撒嬌沒用,那就裝病!裝得更嚴重一點!讓他不得不放下書本照顧她!
對!明天就開始裝病!
蘇晚晚在心裡給自己打了打氣,正要閉眼睡覺,忽然聽見外間傳來沈驚寒低低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誰說:
“晚晚,等我高中,定許你一世榮華。”
聲音很輕,被夜風一吹就散了,但蘇晚晚聽得真真切切。
她愣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然後她猛地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
“冷靜,蘇晚晚,你冷靜!”她在被子裡小聲嘟囔,“他是奸臣!奸臣!未來要殺人的!你清醒一點!”
可是……
那個給她喂蜜餞的人,那個給她做野菜餅的人,那個在燈下許諾要給她一世榮華的人……
真的會變成原書裡那個冷血無情的奸臣嗎?
蘇晚晚在被子裡睜著眼睛,想了很久很久。
窗外月色如水,沈驚寒的讀書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像一首催眠的夜曲。
她不知不覺睡著了。
夢裡沒有奸臣,隻有一個青衫少年,站在金榜下,回頭朝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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