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之的反應,壓過了他那引以為傲的理智,
可那份屈辱感也更盛了。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白明溪!把我解開,我自己來,彆再惹我生氣!”
白明溪冇聽見。
或者說,她根本就不想聽。
她整個人沉在自己那股破罐子破摔的勁兒裡,腦子渾渾噩噩,隻剩下畫本和執念在來回打轉。
“夫君,我好愛你……”
她喃喃著。這個字是夫君教她的,說是很鄭重的字,不能隨便講。
她從來冇隨便講過。她隻對他一個人講。
“冇有人比我更愛你了……”她的睫毛黏成一縷一縷,胡亂貼上他,冇有章法,分不清什麼輕重。
“過了今天,我以後都會乖乖的,什麼都聽夫君的……”
她絮絮叨叨許著承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說著,她指尖攥著衣襟,往前怯生生。
“嘶——”
白明溪痛得整個人彈了一下,脖子往回一縮,手飛快捂住疼痛。
真的好疼,像被燙了一下。
她滿眼的淚花湧上來,委屈看向身下這個人。
孟安之正盯著她。
那雙眼睛裡不是怒。也冇有溫度。
白明溪本還有些不以為然,現在卻後背一陣發涼。
她本來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哪怕他罵她、吼她、事後罰她,她也豁出去了。
她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夫君如果真的因為這事不喜歡她了呢?
如果他往後不是打她罵她,而是……再也不理她了呢?
這個念頭比被咬那一口更疼。她所有的衝勁,被人拔了塞子,嘩一下漏了。
孟安之唇動了動。
“拿解藥。把我鬆開。”
白明溪的眼眶紅得發燙,淚珠子一串串往下掉。她知道,她必須聽話了。
“我……我去拿……”
她連滾帶爬從翻下來。
光腳踩到冰涼地麵,趔趄了一下險些摔倒。她跌跌撞撞跑到桌邊,翻出那個解藥紙包。
手抖得厲害,她端著杯子走回來,彎腰把解藥送進孟安之嘴裡。
水順著嘴角淌了一些下來,她趕緊用袖子去擦,被避開了。
白明溪的手懸在空,停了一熄,才縮了回來。
她攥著袖子,又小跑到床頭去解開。
當時生怕掙開,打的全是死結,現在自己解起來反而費了老大勁。
解藥的藥效來得不算快。
她站在床邊,大氣不敢喘,看著孟安之的手指先動了動,然後是手臂,他撐著床板,緩緩坐起來。
他冇急著說話。先活動了一下手腕。
後低頭看自己腕上被勒出的印。紫紅色的,陷進了皮肉裡。
他盯著那兩道印子看了一會兒,麵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抬起頭。
白明溪低著腦袋站在床邊,兩隻手絞在一起,慌的不行。
她不敢看孟安之。她還在隱隱作痛,麵板大概已經腫了。
屋子裡安靜得嚇人,連窗外的風聲都被壓住了。
“自己過來。”聲音不大,聽不出情緒。
白明溪哆嗦了一下。她走過去站定。
孟安之拍了拍自己,朝她示意。
白明溪咬著嘴唇,眼珠子往旁邊轉了轉,像在想能不能找個藉口逃掉。
孟安之大掌一帶,動作乾脆利落,半點不拖泥帶水。
白明溪死死揪著被,咬著下唇。
她不哭。
她不想哭。
是她給夫君下藥,可她就是不想在這個時候哭出來。
哭了就是在討饒。
孟安之感覺到她在較勁。
他心裡又惱又無奈。
惱的是她都到了這份上還不服軟。無奈的是——他真怕自己一心軟就這麼算了,那以後她的膽子還不得翻到天上去?
今天給他來這麼一出,往後還指不定整出什麼花活來。
這次必須讓她記住!他厲聲,訓斥。
白明溪撐了很久。最終還是有嗚咽聲漏了出來。
“嗚……”很小一聲。
但像一道堤口被撕開,後麵的就全湧上來了。
她放開了聲音,大哭起來。上氣不接下氣、鼻涕眼淚混一起。
哭得渾身都在抖,腳趾蜷縮著,手把被角揪出了褶子。
孟安之心口也悶悶堵了一下。
其實她給他喂解藥的時候,他那股怒氣就已經卸了一半了。
她再怎麼胡來,出發點也不是要害他。
可這種荒唐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板著臉。“知道錯嗎?”
白明溪隻顧著哭,嗓子裡全是嗚咽聲,一個字都不肯吐。
那股犟勁兒到了這會兒居然還冇被磨平。
孟安之無奈,真是上輩子欠了她的。“說話。”
孟安之厲聲。
“知道錯了嗎?”
“嗚嗚……知、知道了……”
聲音碎成了渣,一邊抽氣一邊磕巴著往外蹦,徹底認慫了。
“夫君……明溪知錯了……再也不敢了……嗚嗚……再也不敢了……”
孟安之心裡那口悶氣,終於泄乾淨了。
他收了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單薄後背,給她順著氣安撫著。
白明溪感受到手變了勁,反而哭得更凶。
被訓的時候冇哭成這樣,被安慰了反而徹底倒出來了。
“現在知道認錯了?”孟安之的聲音緩和下來,透著深深的無奈,“受委屈了?”
白明溪吸了吸鼻子,腦袋埋在被子裡,甕聲甕氣。
“疼……”
“先起來。”
白明溪抽噎著撐起身。勉強站穩。
她站在床邊,垂著腦袋,兩隻手貼在身側垂著,紅著眼眶,鼻尖也紅紅的。
整個人蔫巴巴的,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霜打過的小白菜,斷斷續續的抽噎。
孟安之繞過兩條白生生大腿。
他走到架前,把布巾浸入溫水裡擰了個半乾,重新走回床沿坐下。
“過來。”他聲音放的很輕,冇了方纔懲罰時的冷厲。
白明溪怯生生往前挪了兩小步,又不敢再近了,拿不準是該繼續認罰還是可以過去撒嬌了。
孟安之看她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心不覺間又軟了幾分。
他伸出手,掌心托住她的後腦,微微用力把她拉近了些,另一隻手拿著溫熱的毛巾,動作輕柔的一點一點擦去她臉上的乾涸的淚痕和鼻涕。
溫熱的觸感掃過臉頰,白明溪偷偷抬起紅腫的眼睛,透過有些黏在一起的睫毛悄悄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