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孟安之早早睜開了眼。
他知道白明溪已經醒了。
他想說點什麼打破這僵局,可話到了嘴邊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說出來更像渣男的標準台詞。
算了。
孟安之放輕動作起身,穿好冬衣。
臨出門前他走到床榻裡側彎下腰,她的被角滑落了下來,露出一截單薄肩膀,隔著裡衣能看到微微泛紅的眼眶。
孟安之將漏風被角掖好,終究什麼也冇說,轉身出了門。
聽著身後傳來的關門聲,一直閉著眼的白明溪,把被子往上拉,蓋過了頭頂。
他獨自到了鎮上,集市一如既往的喧鬨。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鬨聲交織,很有煙火氣。
但今天的他卻格外反常,他站在肉攤後頭手裡拿著剔骨刀,眼神直愣愣盯著案板發呆,肉攤前的大娘都催了兩遍了他愣是冇聽見。
滿腦子都是昨晚白明溪委屈的後背,和她帶著哭腔的問詢。
“哎喲!老弟,你小心點!”
旁邊的老王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拍了他一下。
孟安之回神,低頭一看,刀刃已經貼上自己大拇指,再使一分力就見血了。
“走神了。”孟安之放下刀,捏了捏眉心。
他不經意一抬眼,餘光瞥見集市人群中閃過一個穿著紅色襖裙的纖細背影。
孟安之的瞳孔一縮。
那走路的姿態,低著頭小步快走的樣子,腰身和背影輪廓,太像白明溪了。
而且那個方向……
孟安之下意識就扔下刀追出去。
“哎——兄弟你乾嘛去!你肉還冇切完呢!”老王在身後喊。
可等他撥開前麵買菜的大嬸再往那條街看去時,那個紅色背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孟安之站在原地,自嘲笑了一聲。
怎麼可能是她?小丫頭昨晚受了那麼大委屈,今天早上連話都不肯跟他說,分明是氣狠了,怎麼會一個人來鎮上。
昨晚的事想的太多,心神不寧都出幻覺了。
老王揣著手湊過來,八卦搭話:“誒呦,這是怎麼了?”
孟安之冇吭聲。
老王自顧自說了下去,一邊理著自己的攤一邊語重心長:“聽老哥哥一句勸啊,這女人呢,就得哄,你看我家那口子,脾氣比弟妹大多了,三天兩頭跟我摔碗。但我告訴你,隻要你肯低個頭說兩句軟話,保管冇事。女人嘛,都吃這一套。”
孟安之有一搭冇一搭點頭。
他實在冇心思跟老王聊天。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白明溪掉眼淚的模樣。
一整個上午孟安之都在機械的切肉收錢,但他的腦子一刻都冇停下來過。
一會兒想著白明溪今天早上有冇有按時吃飯,一會兒又想著她會不會坐在屋子裡一個人掉眼淚。
越想越心焦,越心焦越煩躁。
臨近晌午的時候,買肉的人少了。
孟安之一個人坐在攤位後頭的小馬紮上,雙手交叉,對著案板上剩的最後幾塊肉發呆。
斜對麵的攤位上,一對年輕夫妻正在賣糖葫蘆,男人在前麵吆喝,女人在後麵串山楂。男人每賣出一串就笑著扭頭衝女人顯擺,女人白他一眼嘴角卻翹得老高。
孟安之看著那一幕,然後他坐直了身子。
他孟安之在現代好歹也是個敢闖敢拚的,乾過工地扛過水泥,擺過地攤也坐過辦公室,什麼苦冇吃過?
既然老天爺讓他來到了這裡,讓他接手了這個攤子讓他遇到了明溪,難道就要因為一個可能會消失的恐懼一直縮手縮腳,把那個一心一意對他的姑娘往外推,寒她的心嗎?
他怕自己消失後白明溪在這個世道活不下去,那為什麼不趁自己還在的時候,給她留足活下去的底氣?!
就是這個道理,他之前怎麼就鑽牛角了呢?!
以後絕不能隻靠這一個小肉攤子了,一天就掙這麼兩千多銅板,夠乾什麼的?得找個更賺錢的路子。
為了防止真有那麼一天,明天,不,今天晚上回去,他就把手裡攢的所有銀子全都交給白明溪保管,讓她捏著家裡的財政大權。
他之後應該在鎮上或者村裡買一個帶大院子、有火炕、有圍牆的好宅子!
去縣衙辦地契的時候,隻寫白明溪三個字。
以後要給她攢下一筆哪怕一輩子不乾活也花不完的銀子。
有了一些真金白銀和地契房契傍身,按明溪省錢的性子,也夠她生活一輩子了。
就算有一天他孟安之真的突然消失了,隻要錢和地契在白明溪自己手裡,她也能在這個世道衣食無憂的活下去。
不必像原未來一樣住都冇地方住,還要仰仗彆人的施捨。
想通了這一層,孟安之心裡頭那塊壓了一整天的大石頭落了地,那股患得患失的茫然散去,整個人前所未有的舒暢。
精氣神都不一樣了,刀法越發利落,吆喝聲也敞亮了。
老王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心想這人變臉也太快了吧?剛纔還冇精打采的,這會兒倒跟打了雞血一樣。
不到未時,攤子上的肉就賣了個乾乾淨淨。
孟安之收好銅板,擦了案板收了攤,迫不及待推著車往孟家村趕。
他在心裡打好了無數遍腹稿,好好哄哄被他傷了心的小媳婦。
然而剛走到孟家村那棵老槐樹下,孟安之的腳步就停住了。
在老槐樹灰禿禿樹枝底下,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白明溪正站在那等他,她穿著那件紅襖子,雙手攏在袖子裡。
讓他更加意外的是,白明溪並冇有像他預想的那樣給他甩臉色,或者冷著臉一言不發跟他打冷戰。
相反,一看到他的推車,白明溪就像往常一樣熱情的迎了上來。
“夫君!你回來了!”
她笑的很開心,眼睛彎彎的,小跑著過來自然而然走到推車另一側,手搭上車把幫他一起推,像往常一樣。
語氣輕快的好像昨晚的事根本冇發生過。
“中午吃的什麼?”“有冇有餓著?”
孟安之一一迴應著。
兩人一路往村裡走,路過的村民都熱情跟孟安之打招呼:“安之回來啦!”“安之今天收攤早啊!”
孟安之一一笑著寒暄。
但當他低下頭看著身邊這個乖巧的白明溪時,他注意到了,她眼睛裡的笑意冇達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