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日窩在屋裡閉門翻書,斂聲細閱,孟安之回來就跟著孟安之轉,外麵的事一概不知。
直到今天。
家裡臟衣服多了,在家不方便洗,她就捧著盆去河邊打衣服。
洗衣服的時候正巧碰上了孫小娘子和幾個村裡的媳婦婆子也在洗衣裳嘮嗑。
“明溪啊,你還不知道吧?你弟弟被官府抓啦!”
“聽說是在鎮上調戲人家姑娘,還到處造謠,被鐘家直接送官了!”
孫小娘子本以為白明溪聽到這訊息會難堪或者難過,畢竟那好歹是她親弟弟。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白明溪怔了一瞬之後,眼睛亮了,嘴角翹了。
“真的嗎?!”她的聲音都拔高了半截。
孫小娘子見她是這反應,心裡暗罵了一句冇良心,也不願意回答她了。
到了晚上,孟安之回家了。“夫君!夫君!”
孟安之剛擺弄好推車,就見白明溪興沖沖跑了過來。
滿眼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
她湊到孟安之跟前大聲報喜:“你聽說了嗎?白沖天被官府抓走啦!聽說被關進大牢裡吃苦頭去了!”說完她嘿嘿笑了兩聲。
孟安之看著她這副幸災樂禍的可愛模樣。
他原本還擔心她聽到這訊息會難過,畢竟白沖天再混蛋,名義上也是她親弟弟。血緣這個東西有時候比什麼都難割捨
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
這傻姑娘心裡對白家那點羈絆,是真的煙消雲散了,也不再覺得虧欠了。
孟安之眼底浮現出笑意。
他抬起手笑著揉了揉她有些淩亂的發頂。
“聽說了。”孟安之語氣溫和,“惡人自有天收,這是好事。”
白明溪被他揉著腦袋,嘿嘿笑著眯起了眼睛。
天氣漸冷,小院裡的日子卻越過越熱乎。
隻是這幾天,孟安之察覺出了異樣。
以往他收攤推車回家,還冇走到院門口,白明溪這黏人精保準已經迎出來了,可最近接連三四天,院子裡靜悄悄的,連灶房的灶膛都是冷的。
每次他推開裡屋的門,總能看到白明溪坐在桌前捧著那本厚書,看的入神。
可隻要他一走近,她就啪的一下把書合上往懷裡藏。
“夫、夫君回來啦!今天賣的好不好?”
孟安之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明溪不是不識字嗎。
吃飯的時候他有心逗逗白明溪,隨口問了一句:“咱們家明溪最近這麼用功,整天悶在屋子裡看書,是從書裡學到什麼治國齊家的大道理了?”
結果白明溪就結巴了,眼神飄忽的看了看房梁,又看了看桌角,就是不敢看孟安之的眼睛,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就……就是些修身養性的道理”,然後把臉埋進飯碗吃飯。
他本來真冇那麼重的好奇心。
可架不住白明溪這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實在太反常了。
這天傍晚,孟安之肉賣的快,提前收了攤。
他推著車進了院子,小姑娘還是冇來迎自己。
走到窗根底下順著往裡一瞧,白明溪果然又坐在桌前,捧著那本聖賢書,就是捧著書的姿勢怪怪的。
孟安之輕手輕腳推開門,慢慢走到了她身後。
小嬌妻看書看的入了神,呼吸都比平時急促了幾分,完全冇察覺身後多了個人。
隔得近了,孟安之甚至能看見她後頸泛著淡淡的粉色,耳垂也是紅的。
孟安之心裡暗笑,心想自家這小管家婆難不成還真有考取功名的天賦?看個書能看得這麼熱血上湧了?
他微微彎下腰,越過她肩膀,探頭往書頁上一看。
這一眼看過去,孟安之險些被自己口水嗆死。
那書頁上哪裡是什麼之乎者也的聖賢文字,分明是一篇篇工筆細描的畫,畫上兩個衣衫不整的小人兒交疊,姿態旖旎,畫風之大膽、筆觸之細緻,簡直讓他歎爲觀止。
最要命的是畫旁邊還貼心配了幾行蠅頭小楷的註解,什麼鴛鴦交頸,芙蓉帳暖之類的詞,寫的是文縐縐的,可內容卻露骨得很,詳細描述著各種閨房之樂的訣竅。
孟安之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的目光又往前翻了翻,白明溪看到的這一頁已經是書本的大後段了,也就是說前麵那些更基礎的內容,她早就已經研讀過了。
他腦海裡浮現出蘇婉兒那張笑嘻嘻的臉,以及她把書塞到白明溪手裡時大概率會說的那些話——
“小明溪呀,這可是好東西,我特意從府城帶回來的!你拿回去好好研讀,保管你家夫君以後對你服服帖帖的!”
孟安之額角青筋跳了跳。
“咳。”孟安之從喉嚨裡擠出一聲。
白明溪嚇的猛回頭,腦袋差點撞上孟安之下巴,四目相對。
手一抖,那本書直接啪的一聲反扣在了桌麵上。
她脖子都紅了,耳朵尖更是肉眼可見的紅。
“夫、夫君……”白明溪結結巴巴的,聲音都發顫,“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嚥了咽口水。
“你……看見了?”
孟安之直起身子,雙手背在身後,一本正經裝瞎:“剛回來。看見什麼?就看見你在用功讀書,明溪好學上進,為夫深感欣慰。”
他越是裝作若無其事,白明溪就越知道他肯定全看見了!
白明溪已經後悔這些天冇控製看書的時間,不該這麼入迷的。
可孟安之偏偏還不放過她。
他慢悠悠踱了兩步,語氣隨意的像在拉家常,“對了,你之前說書上寫的是修身養性的道理?”
白明溪的脊背一僵。
為夫不才,也讀過一些書。”孟安之負手而立,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要不你給為夫講講,都修了哪些身,養了哪些性?”
白明溪終於受不了了,兩隻手捂著臉,聲音又羞又惱。
“你故意的!”
孟安之終於冇忍住,笑出了聲,說了句不逗你了,轉身去灶房倒水喝。
羞恥過後,白明溪趴在桌上,心裡卻慢慢生出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氣。
反正都被看見了。
反正他都知道了。
她這幾天廢寢忘食學了那麼多的知識,總不能白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