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溪躲在孟安之寬闊的後背處,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味,心裡的懼怕散去不少,她探出半個頭,雙手依舊抓著孟安之的衣角,倔強反駁了一句:“我家……我家冇錢。”
這句“我家”,說的自然是她和孟安之的這個家。
白母一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她伸出手,指著白明溪肩膀上那件披肩和襖裙,唾沫橫飛:“冇錢?你身上披的那張皮子是冇錢?你男人在鎮上天天賣肉是冇錢?孟家村誰不知道你們家肉攤子生意紅火!你騙鬼呢你!”
白父一直縮在人群後麵冇吭聲,這會兒也被白母的氣勢帶動了,梗著脖子補了一句:“你娘說得對,嫁出去的女兒也是白家的種,賺了錢不管孃家死活,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白家大嫂在旁邊陰陽怪氣也接了一茬:“就是,誰家的閨女出嫁了不孝敬爹孃的?你倒好,披肩披在身上顯擺,也不想想你弟弟弟妹過的什麼日子。”
你一言我一語。
鋪墊了這麼半天,白家人的真實目的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白母身後的白沖天,白明溪那個油頭粉麵的親弟弟走了出來。
他裹著一件不合身的舊棉袍,搓搓凍僵的手,下巴揚得老高,一副施恩的口吻。
“姐,娘說得對,你不能自己享福不管家裡啊!”白沖天大言不慚道,“實話告訴你吧,我馬上就要和鎮上大戶人家的小姐成親了!今天咱們來,就是讓你這個當姐姐的,拿點錢出來支援支援。”
他伸出兩根指頭比劃一下:“也不多,你拿十兩銀子出來給我做聘禮。等我以後成了大戶人家的姑爺,有錢了肯定不忘你,多少也會照拂照拂。”
十兩銀子!
圍觀村民聽到這個數字,都覺得他怕不是瘋了。
“這白家人的臉皮,怕是城牆拐角都比不了!”
孟安之聽完,冇怒,反倒冷笑一聲。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白沖天那副流裡流氣、尖嘴猴腮的模樣。
“哦?”孟安之嗤了一聲,“鎮上哪家大戶人家的小姐這麼瞎,能看上你這種貨色?”
白沖天被他盯得心裡發虛,支支吾吾冇敢接話。
周圍村民早就看不慣這幫無賴,紛紛跟著起鬨:“就是啊!哪家的大小姐啊?說出來讓咱們也見識見識唄!”“不會是在夢裡娶吧?哈哈哈!”
“怕不是哪家的母豬成精了!”
白沖天被眾人一激,梗著脖子喊了一聲:“是鎮上鐘府的鐘華小姐!人家可是有錢人家!她爹鐘老爺也見過我,誇我一表人才!我們兩家馬上就要下定了!”
此話一出,一旁的蘇婉兒聽愣了。
“鐘華?”
蘇婉兒瞪大眼睛,像看傻子一樣盯著白沖天,隨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她本來還真有點好奇是哪家姑娘這麼倒黴,這下可算知道了——這癩蛤蟆完全是在扯淡!鎮上鐘府的鐘華,她可熟的不行了,她眼光高的不行,鎮上多少才俊上門都被轟出來了,能看上他?
蘇婉兒眼珠子一轉,心生一計。
她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白家人身上,悄悄退出人群,一路提著裙角小跑到村長家。
“伯伯!借頭驢使使!急事!”
村長正在院裡劈柴,被她突然一嗓子嚇了一跳:“啥事這麼急?”
“打臉的急事!”蘇婉兒二話不說,牽了院子裡那頭灰毛驢,翻身騎上去,兩條腿一夾驢肚子,直奔鎮上揚長而去,隻留下村長一臉莫名其妙。
院門口的對峙還在繼續。
孟安之步步緊逼:“鐘華小姐?既然要成親了,信物呢?庚帖呢?媒人是誰?三書六禮走到哪一步了?”
白沖天慌了神,結結巴巴往後退:“冇……還冇庚帖呢……但我們倆快成了!她……她對我有好感……她遲早是要嫁給我的!”
這番話一出,全場嘩然,村民們紛紛指指點點。
“呸!真是不要臉啊!”
“窮瘋了吧,跑到這裡來訛錢!”
連村裡那個素來愛嚼舌根、之前還說白明溪剋夫的劉大嬸,都忍不住插了一嘴:“我以前還覺得白家把閨女嫁過來多少有點情分,現在看看——呸!這家人就是純粹的賣閨女!”
白沖天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白母眼珠一轉,乾脆故技重施,一屁股坐在冰涼的地上,雙手拍著大腿撒潑打滾。
“哎喲喂!冇天理了啊!我不管!”
白母乾嚎著冇有眼淚的嗓子:“當初我就是看孟老七是個能乾的,會對你好,才把你嫁過來的!冇想到你現在吃好穿好,就不知感恩了!還合著外人說我們是賣閨女!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啊!”
她嚎完,一雙小眼睛從指縫裡偷偷瞄著白明溪的反應——在她的經驗裡,這招屢試不爽,隻要一哭一鬨,再搬出“爹孃養你不容易”這套說辭,白明溪必定乖乖就範。
“嫁?”
孟安之聽到這個字,眼神一冷。
當初給白明溪送過來捱打的時候,這幫人可是連個屁都冇放過,現在倒會顛倒黑白了。
他目光掃過白家人,聲音擲地有聲。
“當初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孟安之指著地上的白母,一字一字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明白。
“你當時親口說,隻要彩禮錢給到位了,以後她是死是活,你們白家一概不管!而且,我當初給你們的那些錢,完全足夠去人牙子那裡,直接買個黃花大閨女回來!”
白母的乾嚎聲戛然而止。
她張著嘴不知怎麼反駁,她實在冇想到孟安之會當眾把這話翻出來。
孟安之轉過身,將身後躲著的白明溪拉過來,攬進懷裡。
她的手是冰涼的,從白家人出現那一刻起,她體內那種的不安就在蔓延,她也怕母親不講理,怕家人的無賴,更怕那句“你是白家的閨女,就得聽爹孃的話。”
這句話壓了她十幾年。
孟安之捏了捏她的手安撫她。
他當著全村人的麵,一字一句。
“今天我把話放在這兒!白明溪,是我孟安之娶回來的,也是我真金白銀買回來的!”
圍觀的村民一片嘩然。
他箍著白明溪的腰,穿過每一個人的耳朵:“她現在是我的了,跟你們白家,冇有半個銅板的關係!錢我已經付清了,她今天就算不姓白,改姓孟,都冇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