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孟安之每天雷打不動在灶房裡熬那一碗濃黑的溫補草藥。
白明溪最怕苦。
每次孟安之端著藥碗走進屋,她都條件反射往被子裡縮,嘴唇抿得緊緊的。
“張嘴。”
“……能不能少喝一口?”
“不能。”
“就一小口……”
“白明溪。”
他叫全名了。
她就知道冇得商量了,委屈從被子裡伸出手,接過藥碗,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你再一直吸氣不喝下去,這碗藥都涼了。”孟安之靠在床邊,從蜜餞包裡拈出顆梅子蜜餞,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一仰頭把一整碗藥汁灌了下去,又飛速把蜜餞塞進嘴裡,然後整個人都癱了下來,可算鬆了口氣。
安之見她這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每天都是這麼一出。
幾服藥吃完,再加上每天精米細糧和肉湯的滋補,白明溪這本就年輕的身子骨恢複得很快。不僅風寒徹底好了,連略顯單薄的臉頰,都養出了一層健康的瑩潤粉色。
孟安之手指順勢滑到她臉頰,捏了一下。
“嗯?”白明溪抬起頭,不明所以看著他。
孟安之收回手,像是在確認什麼手感,語氣平淡說了一句:
“養回來了,臉上有肉了。”好像他說的是在驗收一塊豬肉的肥瘦程度。
這算什麼話?誇人也不是這麼誇的吧?
病一好,小管家婆就在家裡待不住了。
孟安之剛把傢夥事搬上推車,白明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穿戴整齊,裹著那件孟安之給她買的青色襖子,頭髮盤起,亦步亦趨跟到了院門口,小臉上寫滿了我準備好了。
“夫君……”她伸出白嫩柔夷,拽住孟安之冬衣袖子,仰著頭,眼巴巴的撒嬌央求,“我都全好了,一點都不難受了。你今天讓我陪你去鎮上賣肉吧,我還能幫你呢。”
孟安之停下手裡的動作,感受了一下外麵呼嘯的寒風,毫不留情把她拽著袖子的手扒拉下來。
“不行。”孟安之板著臉,一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往院子裡推了推,“你纔剛養出點血色,要是再吹病了可不是這麼簡單了,這幾天老實在家裡待著。”
白明溪的嘴巴張了張,她鬆了手,站在原地癟著嘴,滿臉寫著“我知道你說得對但我就是不開心。”
孟安之伸手,幫她理了理衣襟,動作不算溫柔,但帶著一種妥帖。
“乖乖在家待著。”他聲音放低了一些,“等天暖和了再去。”
白明溪悶悶“哦”了一聲,眼睫毛耷拉下來,活像一朵打蔫了的小花。
孟安之冇再多說什麼,轉身推起板車出了院門。
接連幾天,孟安之都是一個人出攤,隻留她一個人看家。
白明溪每天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等日頭爬到中天,該做的活計都落了定,外麵靜悄悄的時候,她纔回裡屋,蹲在床邊摸出個厚冊子看,等他晚上快回來的時候就收起來,去桌上擺一碗熱騰騰的薑湯。
又過了幾天,天氣終於放了晴,村裡各家各戶的院裡,都晾滿了趁著晴天翻出來的被褥衣裳。
下午孟安之推著車回了村。
剛拐進自家院子,就看見白明溪正坐在院門口那塊石頭上,百無聊賴用一根小樹枝在地上畫圈圈。
聽到推車的聲響,她抬起頭,見是孟安之回來了,一下子站起身,眉眼彎彎小跑迎上來。
“夫君!你回來啦!”
說完又可憐巴巴的控訴:“你再不回來,我就要在院子裡生根發芽了。”
孟安之聽著好笑,把推車停好,彎腰從車底的竹筐裡,拿出一個用乾淨青布裹著的包裹。
白明溪的目光立刻被那個鼓囊的包裹吸引住了,好奇踮起腳尖想看。
孟安之卻故意將包裹往身後藏了藏,朝她勾了勾手指。
“過來。”
白明溪眨了眨眼,乖乖湊過去,:“夫君,這是什麼呀?”
孟安之冇說話,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不緊不慢解開了青布包袱的結。
布料一層層散開,裡麵赫然是一件雪白柔軟的羊皮披肩。
做工精細,看得出是老師傅的手藝。領口處還特意縫了一圈厚實防風的。
正是前些日子,孟安之拿家裡那張上好的羊皮,去鎮上老裁縫鋪子定做的,今天出攤時順道取了回來。
“哇……”白明溪眼睛瞪大了,伸手摸了摸那柔軟的披肩,滿眼驚豔,“好漂亮的披肩!摸著真暖和……”
她的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又忍不住摸了兩下,“這……這真的是給我的?”
“不給你給誰。”他哼笑一聲,“試試。”
孟安之抖開披肩,上前一步,直接披在了她單薄的肩膀上,仔細替她繫好領口的帶子。
披肩把脖子肩膀蓋上了。那圈雪白的毛領正好簇擁著她的臉頰,脖頸裹得密不透風。羊毛襯著她白淨的麵龐,紅潤的小嘴,襯得她整個人越發嬌小乖巧,像隻被精心嗬護著的矜貴白兔。
白明溪歡喜得低頭看了又看,伸手攏了攏披肩的邊角,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扭了扭身子,忽然小聲問了一句:“夫君……我穿著好不好看?”
“好看。”孟安之說得乾脆,顯而易見他也很滿意,“本來就好看,穿什麼都好看。”
白明溪的臉都泛紅了,嘴角壓不住的往上翹。
孟安之看了看天色,這天下午日頭確實不錯,風也停了,暖融融的。
“去把那件襖裙換上,再把抹額戴好。”孟安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發頂,“既然悶得發芽了,就帶你在附近四處走走透透氣。”
白明溪一聽能出門,嘴裡歡快的“哎”了一聲,轉身就連蹦帶跳跑回了屋裡換衣裳。
不一會兒,白明溪換好了衣裳,從屋裡走了出來。
正紅色襖裙貼合著她纖細的身段,脖頸上套那件雪白的羊皮披肩,頭上還端正戴著那條兔毛抹額,渾身穿的嚴嚴實實,隻漏出一雙眼睛,襯得她越發精緻。
整個人看著既嬌又俏,站在老舊院子裡,像從畫裡走出來的,看得人眼前一亮。
白明溪有些不好意思的攏了攏披風,走到他麵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