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小院裡，肉在鐵鍋裡小火慢燉著，咕嘟咕嘟冒著泡。
孟安之把車上的肉安頓好，走進灶房，他手裡拿著那個在布莊買的包袱，遞給正蹲在灶膛前燒火的白明溪。
“明溪，把這身紅的換上。”
“現在換？”白明溪手裡還攥著燒火棍，臉上有灶灰，連連搖頭推辭，“不行不行，我在燒火呢，灶房裡全是灰，萬一弄臟了怎麼辦？這衣裳那麼貴……”
“臟了我好再給你買一件。”孟安之態度強硬，伸手把她手裡的燒火棍抽走了，語氣不容商量：“去換，火我看著。”
白明溪拗不過他，隻能拍了拍身上的灰，抱著那個包袱進了臥房。她關上門，小心解開包袱皮，那塊胭脂紅的細棉布料露出來，鮮豔動人，她忍不住輕輕摸了一下布麵。
滑滑的，軟軟的，比她摸過的所有布都要細膩。
白明溪吸了口氣，慢慢換上了那套衣裙。
半炷香後。
臥房的舊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孟安之正蹲在灶膛前，聽到聲響轉頭看去。
一抹明豔的亮色，像是一團安靜的火焰，點亮了這個破舊的小院。
白明溪換上了那套正紅色的細棉布襖裙。紅色很襯她的膚色，將她原本就白皙的臉頰映照得白裡透紅，麵若桃花。
領口和袖口的暗紅色滾邊收得服帖，襯得她脖頸越發纖細，裙襬上幾朵暗紋刺繡隨著她走動的步伐若隱若現。
她平時總穿著那些舊衣裳，走路都低眉順眼的，此刻換上這身豔麗的紅，整個人像是褪去了一層塵，眉眼間那股原本被壓著的靈秀勁兒全透了出來，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白明溪有些侷促揪著衣角，小步走到孟安之麵前，不太敢看他。
“夫君……好看嗎？”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孟安之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豔，他視線從白明溪的臉蛋看到衣領，又從衣領看到裙襬，最後又回到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好看。”
孟安之不想說那些什麼拐彎抹角的漂亮話，他直白開口：“這三百文花得值，溪兒穿亮色最好看，”
他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了幾分：“好看得我都不想讓你出這個院門了。”
白明溪麵上雖然還繃著羞怯的樣子，但抿著的嘴角已經藏不住弧度了，心裡頭先前因為心疼錢而生出的那點鬱悶，此刻散了個乾乾淨淨。
“呀！明溪，你這身衣服真漂亮！”
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驚呼，把兩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打破了。
蘇婉兒像進自己家一樣，毫無顧忌的推開院門進來。
她今天在村裡轉悠了大半天，覺得什麼都新鮮，路過孟家院子聞到肉香就拐了進來，一進院子，看到穿著一身紅裙站在灶房門口的白明溪，蘇婉兒雙眼一亮，立刻湊上前，圍著她轉了一整圈，滿眼驚豔的上下打量。
“這紅色太襯你了！比昨天那身好看多了！”蘇婉兒性格直爽，有什麼說什麼，伸手還摸了一把她的臉頰，“哎呀明溪你這麼白，穿紅色簡直太配了。”
白明溪被她誇得有些招架不住，不好意思的往後退了半步，想起昨天自己對人家甩冷臉的事，心裡又有些過意不去。
這蘇小姐雖然冇什麼邊界感，大大咧咧的，但確實是個冇心眼的好人。
加上此刻穿了新衣服，又被夫君誇了，白明溪今天心情好得很，以前麵對蘇婉兒時那種自慚形穢的感覺也漸漸散去了。
“蘇小姐，多謝你誇獎。”白明溪抿了抿嘴，難得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蘇婉兒聞到了灶房裡飄出來的濃濃肉香，眼睛一亮，立刻轉移了注意力：“明溪，你做飯好香啊！比我家廚子做的都香！我能看看你是怎麼做的嗎？我想學做飯！”
白明溪見她隻是單純好奇，冇有什麼惡意，便點了點頭。
“行，你來看吧。”
兩人湊到灶台前。白明溪掀開鍋蓋，蘇婉兒被熏得眯了眯眼，但湊得更近了。
白明溪耐心地教她怎麼看灶膛裡的火候，火太旺了肉會柴，太小了又燉不爛；怎麼用筷子戳肉看熟冇熟，筷子能輕鬆穿過去，肉就爛了。
蘇婉兒聽得一愣一愣的，時不時發出“哦——”“原來如此！”的感歎，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她試著拿筷子去戳了一下鍋裡的肉，差點把一整塊肉戳進湯底。
白明溪忍不住笑了一聲。
孟安之冇有插話，他斜靠在灶房門框上，雙臂抱在胸前，目光越過蘇婉兒的腦袋，追隨著那抹嬌豔的紅色身影。
看著自家姑娘臉上逐漸多起來的笑容，他心裡想，這三百文，花得是真值。
她就該是這樣，穿漂亮衣裳，會笑，愛跟人說話，而不是整天穿著灰撲撲的縮在角落裡。
蘇婉兒玩了一會兒，覺得滿足了，便揮揮手告辭：“明溪我先走啦，我去彆處溜達溜達！下次你教我做彆的啊！”
白明溪點了點頭：“好。”
蘇婉兒出了孟家小院，順著巷子裡瀰漫的肉香，溜溜達達又走進了隔壁孫小娘子的院子。
孫小娘子正坐在院子裡一把矮凳上洗菜，麵前一盆清水，她心裡還因為那股隔牆飄來的肉香惱個不停，洗菜的手越洗越用力，恨不得把菜葉子撕碎了。
看到穿著光鮮的蘇大小姐走進來，孫小娘子愣了一下，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換上一副熱絡的笑臉迎了上去。
“喲，大小姐！怎麼上我家這破院子來了？快坐快坐！”
蘇婉兒也不客氣，自顧自在院子裡看了一圈，隨口說道：“我剛纔去明溪家看了看，她做飯好香啊，做的紅燒肉，聞著都要流口水了。”
一聽這話，孫小娘子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她撇了撇嘴角，心裡那股酸水又湧上來了。
“蘇小姐。”孫小娘子往蘇婉兒身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一副勸誡語氣說道：“我勸你啊，還是少去隔壁那家串門。”
“怎麼了？”蘇婉兒好奇眨了眨眼。
“你彆看那孟安之現在人模狗樣的，”孫小娘子嘴角一撇，八卦起來，語速都快了三分，“他以前可是咱們這一片出了名的混不吝！”
“混不吝？”蘇婉兒歪了歪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