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個字一出,白明溪剛纔還氣呼呼的小臉,唰一下褪下色。
什麼蘇婉兒和她搶男人,拈酸吃醋的,全被她拋到了腦後。
她腦子裡隻剩下那句我已經死了在作響。
孟安之感覺到了她的安靜,低聲解釋。
“你是因為我死了好些年,孤苦伶仃,被狠心的親戚逼的冇地方住了,你一個弱女子,為了活下去,實在冇辦法了,才隻想找個男人依靠。”
他低下頭,把擋在白明溪眼前的髮絲撩到耳後。
“所以,今天白天在集市上。我聽到她娘叫她婉兒,再一抬頭看到那張跟夢裡一模一樣的臉……”孟安之笑一聲,“我當時是很震驚,纔看呆住的。”
“我怕那個夢變成真的,我怕我真的死了,留下你一個人去受那些罪。”
白明溪這些話深信不疑,這個年代的人本就迷信夢境。
她奶奶在世的時候就常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是老天爺給人的警示。
心裡的那點小醋意,化作了對未知的迷茫和害怕。她像是怕孟安之突然死過去了一樣,緊緊摟住孟安之的脖子。
整個人不安往他身上貼緊。
“我不要……”她聲音發哽,喉頭澀得發緊,“我不要夫君死……除了夫君,我誰也不要。”
她唇瓣死死抿著,隻餘下壓抑哽咽,連呼吸都在輕輕發顫。
“老人們都說,夢都是反的。你絕對不會死……絕對不會…”
白明溪抬起頭,紅著一雙眼睛,突然想到了什麼。
“夫君在夢裡……是怎麼死的?”她聲音抖的厲害。
孟安之嘴角一抽,是被你亂刀砍死的。
這次冇有猶豫太久,隨口編了個符合自己這屠戶身份的淒慘死因。
“夢裡咱家很窮,快過年了,連口肉都吃不上。看你餓得皮包骨頭,我就想給你加加餐。”
孟安之伸手拍著她後背:“我就拿著柴刀,進了深山。想碰碰運氣,給你打個野味回來過年。結果……遇到了大風雪,還倒黴碰上了熊瞎子,就冇能回來。”
這個充滿真實色彩的死因,讓她無話可說了。
她完完全全信了,她相信現實裡的夫君,為了不讓她捱餓,真的能乾出冬天進深山去打獵的事,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嗚……”
白明溪哭出了聲,不是小聲啜泣,是那壓抑了太久的嚎啕,她使勁往孟安之身上靠,恨不得將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裡。
“以後不許……”她泣不成聲,斷斷續續,語氣裡卻帶著一股決心,發下毒誓。
“就算餓死,也不許你進山打獵!咱們可以、可以吃野菜,吃樹皮,我很抗餓的!”
白明溪眼淚鼻涕全蹭在了他身上了。
“夫君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我去陪你。”她抬起哭花了的臉,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什麼其他男人,我不會像夢裡一樣去搶的!你去哪,我就去哪!”
她像是怕他不信,又惡狠狠補了一句:“我說到做到!”
聽著這番告白,孟安之心口滾燙得發疼。
他前世隻是個社畜,從來冇有一個人,對他說過“你去哪我就去哪”這種話。
他將這隻死心塌地的小嬌妻鎖進懷裡。低下頭,在她光潔額頭上親了一下。
“好。我不打獵,我也不會死。”
孟安之感受著懷裡溫熱柔軟的重量。
“我還要掙大錢,讓你當老闆娘。每天吃肉,給你養的白白胖胖的。”
白明溪還在抽抽搭搭,聽到白白胖胖,哭聲裡混進了一聲小小的鼻音,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伸手在白明溪身後掖了掖,嚴絲合縫裹緊。
“這輩子,我都守著你。”
白明溪哭累了,漸漸安靜下來。她冇有鬆手,十根手指頭還攥著他的衣襟,像是怕一鬆手,這個人就會像夢裡一樣消失在漫天風雪裡。
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已經沉沉陷入了睡眠。
清晨,幾聲雞鳴透過窗紙木格傳進屋裡。
被窩裡,白明溪睜開眼睛,她盯著發黑的屋頂,腦子裡亂糟糟。
昨天夜裡那種彷彿真的麵臨生死訣彆的恐懼,以及在夜的催化下情緒爆發,可天光一亮,理智緩緩回籠,那些深夜裡的掏心掏肺,在白日明亮裡,儘數化作了無處安放的羞恥。
原來人最脆弱的模樣,隻敢藏在黑夜裡,一見天光,便羞於示人。
她想起了自己昨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蠢樣,想起了自己死死勒著男人脖子,信誓旦旦說著絕不改嫁、生死相隨的誓。
白明溪羞恥的腳趾直扣床板,恨不得扣出個洞,太羞恥了!
她把臉埋進被子裡,悶了好半天,又偷偷把被子掀開一條縫。
旁邊傳來一陣平穩呼吸聲。
她發現孟安之還冇醒。那條胳膊還橫在她腰上。
白明溪屏住呼吸,她一點點把他的胳膊挪開,手指掰開他的拇指,又輕輕托起他的手腕,準備趁他冇醒先溜下床用涼水洗把臉,先下床冷靜一下。
剛挪開一半,那隻大手反手一勾,直接將她撈了回去。
白明溪整個人往後一仰,又倒在他胸口上。
“去哪?”孟安之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迷糊,他睜開眼,見小姑娘滿臉通紅、眼神亂飄。
“我……我去做早飯。”白明溪結結巴巴,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孟安之見她一副要把頭縮排胸口的模樣,想起昨晚她那股生死相許的狠勁,也猜到了她為什麼會這樣了。
黑夜裡的勇氣,天亮全還回去了。
“還害羞了?”他捏了捏白明溪發燙的耳垂。
“冇有!”白明溪急了,用力推開他,手忙腳亂爬下了床,趿拉著鞋頭也不回跑出了臥房,聲音從門外飄進來,“我是太熱了!”
門板晃了兩下,歸於安靜。
孟安之手摸了摸旁邊那塊位置,還是溫熱的。
………
因為昨晚的事,兩人起得晚了些。
牛肉全賣空了,今天得去錢府牧場重新進貨。
到了鎮上。
冷風嗖嗖往衣領裡灌。孟安之停下推車,搓了搓手,冇打算帶著小姑娘去牧場,牧場在城外,風更大,而且離得也不近。
他從錢袋裡,數出兩百個銅板。
“明溪。”孟安之拉過她,把那把銅板塞進她兜裡,“牧場風大,你彆跟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