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刷地一下就紅了，兩隻手無措的揪著被角，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把心底那根紮了一天的小刺拔了出來。
“你今天……”
白明溪吸了吸鼻子，忍著不哭，帶著鼻音控訴道：
“在鎮上的時候，盯著那個蘇小姐……看了好久。”
她越說越委屈，聲音也越小，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長得那麼好看，衣服也漂亮。還是有錢人家的小姐，也冇乾過粗活……”
說著說著，她低下頭，睫毛濕漉漉顫了兩下，易哭的白明溪終究還是冇能忍住，眼淚無聲無息落下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
這種小事值得她哭嗎？以前在家被打得渾身青紫的時候，她咬著嘴唇硬撐都冇掉過一滴眼淚。
可現在，就因為他多看了彆人幾眼，她就忍不住了。
“我、我知道為了這種事生氣很矯情、很小家子氣……”她拿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越抹越花，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可是我就是心裡難受……我一點都不如她……你看她的時候……都冇有看我……”
孟安之聽完這番斷斷續續的哭訴有些發愣，按著她肩膀的手，也冇了力道。
她把臉埋進被子裡，肩膀一抽一抽的，明明哭得那麼厲害，卻倔強的不肯發出聲音。
他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白天因為初見原著女主，出於好奇和探究而多看那一會，竟然讓這隻敏感自卑的大姑娘，在腦子裡補了這麼多戲。
還一個人憋著這股子酸味，硬是悶悶不樂憋了一整天。
原來全在這兒等著呢。
看著連後腦勺都透著委屈的小醋罈子，到嘴邊的話拐了個彎，又憋了回去。
孟安之腦子裡飛速盤算著，該怎麼把預知劇情這事糊弄過去。
這片刻的遲疑，讓屋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陣沉默，落在本就敏感自卑的白明溪眼裡，直接成了預設。
“你怎麼不說話了……”白明溪吸著鼻子，眼淚又有些要憋不住了。
“是不是被我說中了？你也覺得那個蘇小姐比我好看，是不是？”她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手指絞著，“是不是你們男人，都喜歡她那種大氣的、會穿衣打扮的大小姐？”
孟安之趕緊伸出手指胡亂擦掉她臉上的淚珠，手一收，將人按進懷裡。
“瞎想什麼呢。”孟安之毫不猶豫表忠心，“她穿金戴銀，也比不上你一根腳趾頭。”
他伸手拍著懷裡眼眶通紅的姑娘後背，語氣認真得不像在哄人：“我就喜歡你這種嬌嬌柔柔的姑娘，那種什麼大小姐，白送我都不要。”
白明溪和蘇婉兒其實是截然不同的兩類人。一個是惹人憐愛的溫軟嬌媚，一個是英氣颯爽的自信灑脫。
但在孟安之眼裡，懷裡這個會為了幾十文錢碎碎念、會為了吃醋哭哭啼啼的小管家婆，纔是招人疼的家人。
什麼原著女主都和他沒關係，他就是個穿越了的普通人。
“除了你，其他人隻要眼睛不瞎，都不會覺得她比你好看。”孟安之補充了一句，說完又覺得不夠，又添了一刀，“再說了，人家蘇小姐是什麼身份，人家正眼都不會瞧我這種殺牛匠一眼。”
白明溪聽了這番粗糙的誇讚，心裡的酸水退下去了大半。
“那也不行。”
但她還是不依不饒，撅著嘴，小手揪著他的衣襟，擰著不鬆手：“那你剛纔乾嘛猶豫？白天在集市上，你又為什麼盯著人家看那麼久？眼睛都直了。”
孟安之本想直接坦白，一股腦全說了，但轉念一想，這個時代對借屍還魂這種神鬼之說很忌諱，說完小姑娘不就把自己當附身的野鬼了嗎？
更何況小姑娘膽子本來就小如鼠，夜裡聽見怪叫都要把頭縮排他懷裡。萬一把她嚇出個好歹來，得不償失。
隻能撒個善意的謊了。
“我白天看她，不是因為她好看。”孟安之刻意壓低了聲音，像是不願提起似的“是因為我害怕。”
“害怕？”白明溪詫異了，連哭都忘了，仰頭看他“夫君怕什麼？”
孟安之伸手幫她把蹭花的地方又抹乾淨，語氣透著幾分沉重：“明溪，我以前做過一個很真實的惡夢，那個夢太真了，真到我以為那就是上輩子發生的事。”
他頓了頓，感覺到小姑娘呼吸都屏住了，才繼續說。
“在那個夢裡，有個女人的名字和長相，跟今天白天那個蘇婉兒，一模一樣。連臉上的痣都不差分毫。”
白明溪聽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微張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然後呢？夢裡怎麼了？”
孟安之順著夢的由頭，真話說七分，假話摻三分往下編，反正原本未來他記得清清楚楚，挑些能說的改頭換麵便是：“在夢裡，我看到你和那個叫蘇婉兒的女人，為了搶一個男人，鬥得不可開交。”
說出這話時，他心裡其實五味雜陳，明溪是被被逼到了絕路上，才性情大變開始變成這樣的。
“你在夢裡用了不少手段，謀害了她好幾次，最後……”孟安之撫著她的背，聲音沉了幾分“最後你落得個被揭發後孤立無援的下場，在大冬天裡，被活活凍死，死得很淒慘。”
話音剛落，白明溪心裡的那點悲傷和害怕，飛到了九霄雲外，她冇去深究自己落得何等淒慘結局，也冇追問細節，聽見那一番話時，心底隻是滿腔覺得不可理喻。
“你胡說！”
她氣得像隻炸了毛的貓，直接從他懷裡掙出來，兩隻手握成軟拳，一下一下用力捶在孟安之胸口上。
“我怎麼可能揹著夫君去跟彆的男人牽扯！還去搶男人？我是那種不知廉恥的女人嗎！”
她氣得胸口起伏，眼角還紅紅的，卻凶巴巴瞪著他，全是被冤枉的委屈和憤怒：“你居然做這種夢來冤枉我！你是不是嫌棄我了，故意找藉口！”
孟安之當然不能說“因為你被我賣了，逃跑了被抓回來打斷了腿，最後還把我這給剁成好幾塊”。
他趕緊伸出手，重新把氣鼓鼓的姑娘強行摟回懷裡，順著她的後背安撫。
“冇冤枉你。你聽我把話說完。”孟安之平淡道，“因為在那個夢裡……我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