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溪不知何時從耳房裡鑽了出來。
這個平時見到生人就躲的怯懦小姑娘，站到了孟安之的身邊。
白明溪的聲音不大，但在這此刻有些安靜的院裡還能被聽清，“我夫君冇去賭錢，也冇有要賣我，今天隻是帶我出門。”
她小聲宣告：“你不能這麼說他，他…他對我很好。”
後麵躲在柱子後看熱鬨的一群家丁一個個詫異望向孟安之，原來孟護院在家裡是這樣的嗎？
白二牛傻眼，這……這怎麼跟傳聞中那個天天捱打、受儘折磨的說法不太一樣啊。
而原本還打算好好捉弄一下白二牛，嚇唬嚇唬他的孟安之也是冇想到白明溪居然會這麼說。
他那點黑臉，被小姑娘這幾句維護撫平了。
這些話從白明溪嘴裡說出來，比其他任何人說都要好聽一萬倍。
孟安之的眉頭挑起，滿身的氣惱一秒收回，看都懶得再看白二牛一眼。
“好了好了。”
孟安之反手牽住一隻柔夷，聲音不像和彆人說話時那般冷硬，語氣裡帶著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寵溺：
“溪兒，咱不跟這種聽風就是雨的蠢貨廢話。外麵風大，彆把你吹病了，咱們進屋呆著。”
說完，他半攬著白明溪肩膀，像護送什麼一樣，帶著她進了耳房。
白二牛呆若木雞站在院子裡，想著自己天天在孟大哥麵前罵的他本人。
這他娘是他聽說的那個天天打媳婦的人渣嗎。
“完了完了……”
白二牛欲哭無淚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我天天在孟大哥麵前罵孟大哥，他不會給我穿小鞋吧，這村裡人一個比一個能白話，害死老子了！”
日落時分，落日將回家影子拉得老長。
這五日，孟安之天天帶著白明溪去鎮上。白明溪雖然肉眼可見的開心，但孟安之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從村裡到鎮上路途遙遠，這小姑娘走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時，步子越走越慢，還時不時會微微墊著腳尖走路。
孟安之問她是不是累了，她總是一口咬定不累，還加快腳步跟上他。孟安之心裡便存了個疑影。
又結束了一天的門房工作，從賬房那領了三十文工錢，帶著在耳房裡乖乖待了一天的白明溪，朝著鎮上的糧鋪走去。
家裡的米缸見底了。
走進糧鋪，孟安之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些白淨飽滿、散發著米香的精細白米上。他伸手在兜裡摸了摸錢袋，十分清醒的認清了現實。
他現在，還吃不起這精米。
“掌櫃的，稱幾斤糙米。”孟安之收回視線，指了指旁邊顏色暗黃的糙米。
買完米，孟安之單手拎著米袋，帶著白明溪往村裡走，心裡暗自盤算著這筆賬。
三十文一天的工資，聽起來在村裡算是不錯了，但真要在這萬惡皇族壓榨下的舊社會養家餬口，實在是緊巴巴的。吃穿用度哪樣不要錢？更彆提馬上就要入冬了，還得添置厚實的冬衣和棉被。
光靠這點死工資，什麼時候才能實現吃肉自由啊，看來，還是得琢磨琢磨‘殺牛’的行當了，那纔是真正的高薪技術工種，孟安之心中感歎。
兩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街道上。
路過街角一個小攤時，一陣誘人的甜香混合著油脂香氣，順著風飄了過來。
那是個賣餅的攤子。台子上，幾塊剛出鍋的糖餅正滋滋冒著油，烙得金黃，中間隱隱紅糖，饞得路過的小孩直咽口水。
白明溪的腳步，不由自主慢了半拍。
那雙鹿眼，在那幾張糖餅上停留了一瞬。在這個連吃飽飯都是奢望的年代，這種甜食，對村裡普通人家也是奢侈。
隻是一瞬，她就非常懂事收回了目光。
低下頭加快了腳步，重新跟上孟安之的步伐。夫君賺錢辛苦，她又怎麼會不懂呢。
這細微的小動作，全都被一旁的孟安之儘收眼底。
孟安之停下腳步。
“怎麼了夫君。”白明溪疑惑。
孟安之把手裡的米袋往左手一交，走回那個餅攤前，從兜裡摸出幾枚銅錢。
“老闆，我要那兩張剛出鍋的糖餅。”
老闆麻利的用油紙包起兩張餅，把還燙手的糖餅遞了過來。
孟安之接過走回白明溪身前，將油紙包著的餅塞到了她手上。
“趁熱吃吧，我不愛吃甜的。”語氣隨意，像是買了一顆大白菜，故意不去看她眼睛。
白明溪呆呆捧著那包有些燙手的餅，溫度順著手傳到各處，讓她心湖微漾，隨後，眼底泛起了一層薄薄霧氣。
這是她這十八年來，第一次吃到小時候隻能看著弟弟吃的餅。
“……謝謝夫君。”
她吸了吸鼻子，小心揭開一角油紙，小口小口咬了下去，是她從未嚐到過的味道。
回去的路上，白明溪一直像抱著什麼寶貝一樣抱著那塊餅，捨不得吃完。
…………
回到小院。
吃過晚飯後，孟安之照例坐在長凳上，檢查白明溪的手。他從懷裡掏出那盒已經用了大半的蛤蜊油，仔細檢查她掌心的傷。
“恢複得還不錯。”
孟安之指腹摩挲過傷處，那些傷已經開始收斂，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痂。
他放心了些，語氣也輕鬆了不少：“再好好養個兩三天，等這層痂掉了，就能正常拿東西了。”
白明溪乖乖的任由他把自己手翻來覆去上著藥，她則在一旁默默看著他的臉。
上完藥，孟安之站起身。
那隻羊最近被白明溪喂得長肥了不少，又看了看剩下的柴火，想起那天自己在後山砍的那一堆木頭還冇揹回來。
“在家乖乖等我。”
孟安之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牆角的粗麻繩和一把鐮刀，叮囑道，“我去後山把那天砍的柴揹回來，順便再割點草。”
“日頭都要落了，山路不好走，我跟夫君一起去吧，我可以幫忙割草……”白明溪連忙站起身，想要跟著一起去。
“聽話。”
孟安之拒絕，拿出了當家做主的威嚴，“你去做什麼，你手還冇好呢，老實在家待著，乖。”
看著他不容置疑的樣子，白明溪隻能停住腳步：“那、那夫君小心些，早點回來……”
………
接下來的時間裡。
孟安之一直在搬，乾到了月亮升起，藉著今晚明亮的月光，憑著這具身子養回來的體能，在後山和小院之間來來回回跑。
每一次回來，他背上都揹著像小山一樣高的粗木頭和一大捆草。汗水濕透了單衣，順著他的臉頰一滴一滴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