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好白明溪,孟安之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錢府的大門外,像根柱子一樣,開始了今天的“保安”工作。
然而,錢府就這麼大,八卦的傳播速度比風還快。
冇過半個時辰,府裡那些閒散的家丁、掃地的婆子、還有幾個等著抬轎子的轎伕,就全聽說了——新來的那個給路過的小孩都嚇哭了的孟護院,今天竟然帶了個仙女下凡一樣的嬌妻來上工!
這些平日裡見慣了粗使丫鬟的下人們,哪裡按捺得住好奇心,都想看看有多好看。
冇一會兒,耳房附近的花壇邊、走廊下,就三三兩兩聚集了好幾個探頭探腦的家丁和轎伕。他們假裝掃地、剪花枝,實則眼珠子全都往耳房半開的窗戶縫裡瞟。
“哎喲,真水靈啊,那白得跟豆腐似的……”
“孟護院那樣的糙漢,怎麼娶到這麼俊的媳婦的?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啊……”
幾個人湊在一起,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坐在屋裡的白明溪,也察覺到了外麵那些帶著打量和審視的目光。
她常年躲在院子裡,出門也是在家邊那一畝三分地,何曾麵對這麼多陌生男人的注視。那些目光像是一根根針,紮得她渾身不自在。她有些手足無措縮在椅子裡,緊緊捧著手裡的茶杯,想要關上窗戶,又怕惹人閒話,隻能如坐鍼氈低著頭。
大門外的孟安之,餘光掃到了這邊的異樣。
他定睛一看,好傢夥!七八個大老爺們兒,正圍著他媳婦的窗戶根底下看戲呢!
這他能忍嗎。
他直接撂下看大門的挑子,眉頭皺了起來,腰間彆著那把殺牛刀,帶著一身氣勢,大步朝著耳房走了過去。
那幾個家丁正看得起勁,突然感覺身後的光線暗了下來,一股子寒意籠罩了他們。
一回頭。
隻見孟安之像一座黑麪鐵塔一樣,赫然站在他們身後。
孟安之單手叉腰,大拇指正有意無意摩挲著腰間刀柄。
“都冇活乾了是吧?”
孟安之聲音冷淡,卻透著一股威懾力,“錢府的規矩,就是花錢雇你們在這兒趴窗戶根偷懶的?要不要我把管事叫來,給你們挨個發點賞錢?”
這張凶相氣場一開,那幾個家丁和轎伕哪還敢還嘴。
他們本來在這趴牆根偷看人家媳婦就冇理,趕緊認慫。
“冇冇冇!孟護院誤會了!”
“我們這就走!這就走!地還冇掃完呢!”
一群人作鳥獸散,頃刻四散開來。
屋內的白明溪正因為外麵的打量而感到不安,突然那些讓人不適的視線消失了。
她怯生生透過窗縫往外看。
隻見那群家丁已經跑光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寬闊熟悉的後背,就那樣靜靜站在窗外。
白明溪望著那個背影,她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那些人都走了,現在冇人偷窺她了。
孟安之把這群家丁趕走了,轉身要回門口繼續站崗的時候。
“孟大哥!孟大哥!”
門房院子外,傳來幾聲大嗓門。
去府外巡邏完兩圈的白二牛,興沖沖跑了回來。他是個十足的話癆,為了跟自己這位靠譜的孟大哥套近乎,人還冇進院子,嘴就已經先嚷嚷開了。
“孟大哥!你聽說了冇?你們村出大事了!”
白二牛衝進院子,一邊喘氣一邊痛罵,“剛纔我正巡邏呢,就聽鎮上你們村的人說,那個殺千刀的孟老七,今天大清早,竟然硬拽著他那個可憐的媳婦來鎮上了!”
他越說越氣憤,唾沫星子橫飛,“那畜生肯定是賭錢輸紅了眼,被人逼債了,要把明溪妹子帶到鎮上賣給牙婆!可憐了俺們村的明溪妹子。”
“這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狼心狗肺的!要是讓老子撞見那個畜生,老子今天非得替天行道,錘爆他的狗頭不可!”
白二牛罵得那叫一個蕩氣迴腸、大義凜然。
然而他話音剛落,整個門房院子,陷入了寂靜。
旁邊幾個還冇走遠的家丁,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用佩服的眼神行注目禮。
孟安之的臉刹那黑如鍋底,額頭上青筋直跳。
他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殺人是犯法的,罰錢不說還得關大牢。
坐在耳房裡的白明溪,也聽到了外麵那句左一個“殺千刀的孟老七”,右一個“要把明溪妹子賣給牙婆”,嚇得臉一白。
她以為是夫君在外麵惹上了什麼仇家,被人找上門來了。
她擔憂站起身,從窗戶處探出半個頭來,一雙水汪汪的鹿眼揣揣的看向院子裡的白二牛。
白二牛正叉腰喘著氣,準備迎接孟大哥同仇敵愾的附和。
突然他覺得有一道視線在看向自己。
他一偏頭,正好對上了視窗那雙極具辨識度的漂亮鹿眼。
白二牛揉了揉眼睛。
再仔細看。
“明……明溪妹子?!”
白二牛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指著白明溪,結結巴巴驚呼,“你、你怎麼在這兒?!你……你不是被那個孟老七拽來鎮上賣了嗎?!”
白明溪被他這一驚一乍嚇得縮了縮脖子,冇敢搭腔。
她常年不出門,但對白家村的人還有些印象:“夫君,這是我從前村裡的人,但我不認識他。”
白二牛看看白明溪,又轉頭看看臉色黑得能像鍋底的孟安之。
他腦子一團漿糊,試著把知道的資訊串聯了起來。
姓孟。
隔壁孟家村的。
今天帶了個水靈靈的媳婦來上工……這媳婦………。
一道天雷劈在了白二牛的天靈蓋上。
白二牛下巴都要掉在了地上,雙腿一軟,差點當場給孟安之跪了。
他剛纔乾了什麼?他當著人家本尊的麵,指著人家的鼻子罵他是“殺千刀的畜生”,甚至還叫囂著要錘爆他的狗頭。
孟安之冷笑一聲,聽得白二牛頭皮發麻。
孟安之轉過身,大拇指再次搭在了殺牛刀的刀柄上,邁著不緊不慢的步調,一步一步逼近白二牛。
“二牛兄弟,剛纔風大,我冇聽清。你說……你想錘爆誰的狗頭?”
“孟……孟大哥……孟大爺!”
白二牛嚇得魂都要飛了,冷汗不停往外冒。他連連擺著手,步步後退,“誤會!天大的誤會!我剛纔……我剛纔是在說評書呢!對!說評書!”
他覺得自己今天鐵定要遭點皮肉之苦了,在白二牛護著臉,準備迎接一頓毒打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