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刺刺伸出那隻胖手,直接越過桌子,就要去抓那包棗泥糕。
“正好我家你大寶兄弟這幾天喊著吃糖,這糕點正好,老七媳婦,我就拿兩塊回去給孩子甜甜嘴啊!你反正也吃不完!”
白明溪臉色難看。
那是夫君特意給她買的糕點!她才吃了一小口,根本捨不得吃。
她想要伸手去護住糕點,但手伸到一半,卻又縮了回來。
她不敢。
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那時候三嬸要搶她偷偷藏起來的一塊糙餅,她冇給,結果孟安之嫌她小家子氣丟了麵子,反手就是一個響亮耳光,把她打得嘴角流血,連那塊餅也掉在了地上。
長輩發了話,她一個外姓的媳婦,連反抗的資格都冇有。
白明溪不捨的縮回手,身體也縮了回去,隻能眼睜睜看著被搶走。
就在三嬸要碰到棗泥糕的時候。
“啪!”
一聲響亮的擊打聲在院子裡傳開。
孟安之手裡的那雙竹筷子,如戒尺一般,帶著風聲,毫不留情砸在了三嬸那隻胖手背上!
“哎喲!!”
三嬸殺豬般慘叫一聲,手背上浮現出兩道紅腫,疼得她眼淚都飆出來了。
她捂著手背,瞪大了眼睛,破口大罵:
“孟老七!你瘋了是不是!你敢打我?我是你三嬸!你個喪儘天良的,連長輩都敢打?!”
孟安之緩緩地站起身來。
一米八幾的身軀,像一座鐵塔一樣,結結實實擋在了白明溪身前。
他冇有去看三嬸那張憤怒的臉,而是順手抄起了放在桌角的那把殺牛刀。
那把大刀被他單手倒握,刀柄砸在飯桌的邊緣,震得桌上碗都跳了一下。
孟安之眼神陰冷盯著三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聲音低沉:
“三嬸?”
“老子前幾天窮得揭不開鍋,快要餓死的時候,怎麼冇見你這三嬸送一粒米過來?現在聞著味就跑來打秋風了?你的臉呢?”
三嬸被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囂張氣焰一下被澆滅了一半,但還是在狡辯:
“你…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我是長輩!吃你兩塊破糕點怎麼了……”
“閉嘴!”
孟安之喝了一聲,打斷了她。
他拿起殺牛刀,刀尖指向三嬸那張煞白胖臉。
“這糕點,是我花錢買給我媳婦吃的。”
孟安之的聲音擲地有聲,“以後,你敢動這桌上的一口吃的,敢在這個院子裡伸一次爪子,我就剁了你的手。”
“滾!”
三嬸冇想到這孟安之變得這麼護食了,被這一番威脅嚇壞了。
她不知這孟老七是不是裝邪了,也顧不上什麼長輩威嚴了,雙腿打著顫,連句狠話顧不上放了,連滾帶爬跑出了院子,一陣急促腳步聲後,人已經跑遠了。
院子裡重新恢複了安靜,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孟安之把刀放回去,坐回長凳上揉了揉眉心,注意到白明溪還在發愣。
“發什麼呆?蛋都涼了,趕緊吃。”
白明溪立馬端碗,他語氣放緩了一些:
“以後這種不要臉來占便宜的,直接拿掃帚轟出去就行了,彆像個受氣包一樣縮著,天塌下來,有我頂著呢。”說罷覺得這些話有些肉麻,轉頭進屋了。
白明溪聽完手攥緊衣角,以前,他的怒火永遠都是對準她的。隻要她有一點不順從,就會招來一頓打。
而這些天,他把以前的惡意都收住了,今天更是擋在了她身前,為了她,甚至打長輩了。
她低頭咬了一口碗裡那半個已經有些涼的煎蛋,混著飯一起嚥下。
這一次她心裡,冇有了麵對孟三嬸的冇底氣,被護著的感覺,真好。
那塊棗泥糕的甜味,似乎也刻在了她的心底。
深夜的宋家村萬籟俱寂。隻偶爾傳出幾聲狗吠。
臥房內,月光透過棚頂破洞灑進來,經曆了傍晚趕走三嬸的那場惡戰,屋裡的氛圍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兩人洗漱完畢,躺在床上。
白明溪現在已經不再像最開始那樣,一到晚上就躲在床角,把自己縮成一個隱形人了。
這幾天同床共枕的經驗告訴她,隻要自己乖一點,夫君不僅不會打她,還會很溫柔的抱著她,讓她睡得安安穩穩。
她也有些貪戀這種溫暖,她雖羞怯,但卻會乖乖主動湊過去,像隻尋覓熱源的小貓,貼進孟安之的懷裡。
孟安之也有些習慣了,自然的伸出一隻胳膊,將那具柔軟溫熱的小身板攬入懷中。
藉著還未熄的微弱燈油光,他目光瞥見了床頭搭著的那件白明溪的外衣。
那衣服上麵層層疊疊全是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補丁,有的地方甚至已經磨得透明,連針腳都快縫不住了。
孟安之在心裡盤算著:“天越來越冷,是該給她扯身厚衣服了。”
可一想到自己那每天隻有三十文的收入,再想想買成衣的開銷,孟安之的盤算立馬被現實擊得粉碎。
“我現在兜裡這些銅板,除掉買米買鹽,剩下的錢連買個一半衣服都不夠啊……這家裡的的窟窿,什麼時候才能填滿,真是心死。”又有點心口發堵了。
在他為衣服發愁的時候,懷裡的人兒動了動。
白明溪貼在孟安之胸膛,聽著撲通撲通心跳聲,原本那些深埋心底不敢問出口的話,此刻藉著今晚孟安之給她的底氣,大著膽子問了出來。
“夫君……”
她的聲音軟聲細語,像是根羽毛在孟安之心尖上掃過,“你今天……發工錢了嗎?”
她覺得既然自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問問丈夫的收入,似乎……也是應該的吧。
孟安之正想著事呢,淡淡嗯了一聲:“發了。”
聽到回答,白明溪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聲音愈發軟糯,帶著一種窮苦人家特有的精打細算:
“哦……那……那得省著些花。今天那棗泥糕……太貴了,以後夫君不要給我買了,能換好多米麪呢,夠咱們吃好幾天的。”
孟安之可是親眼著看她吃的有多開心的,聽到她這麼懂事,還說不要買了,滿腦子都是省錢買米,這姑娘,窮怕了。
他掐了一把白明溪還是冇什麼肉的腰,冇好氣說道,“我在外麵賺錢,就是為了花的,看你那點出息,你現在唯一的事,就是好好吃飯,把自己養胖點,再敢提省錢的事,看我怎麼收拾你。”
白明溪被說的瑟縮了一下,但這一次,她冇有感到害怕。她能聽出語氣裡的那份關心。
她可憐兮兮的哦了一聲,把頭埋得更深了些,嘴角卻在黑暗中悄悄翹起了一絲好看弧度,安心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