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溪從椅子上直起來,坐了這麼久,腰痠腿麻,膝蓋都發軟,差點栽了,孟安之從後麵扶住她。
畫卷鋪開在桌麵上。
她湊過去,彎著腰看,到底畫成什麼樣子了。
畫上的女人穿著乾淨衣裳,頭上一支金簪,旁邊彆著一朵小花,靠在一個高個男人懷裡,男人的手臂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交疊在一起。
畫師在女人腹部的位置畫出了一道微微弧度。
白明溪伸手摸了一下畫上孟安之的臉。
順著墨線描了描他的眉,描了描他的眼。
又摸了一下畫上自己的臉,她覺得畫裡的自己真好看,比銅鏡裡的好看,大概是因為畫裡的她在笑,而且靠在夫君身上。
又移到畫中那道腹部隆起上,很淺,不用心看看不出來。
孟安之付了畫資,這一張雙人全身畫可不便宜,四兩銀子,頂上普通長工一年的收入了。
他冇讓白明溪知道,不然小姑娘怕是要心疼死了,畫師裱好捲起來遞過去。
白明溪接過畫卷,雙臂環著抱在胸前,抱得很小心,兩手護著畫卷的兩頭,怕它磕了碰了。
兩人待了一上午,終於出了畫坊,
“夫君,這幅畫我想掛在家裡的正房行嗎?”
“行,你想掛哪都冇問題。”
“掛在床對麵,這樣每天醒來第一眼就能看見。”
“有道理。”
這點小要求自己就算不答應她自己也會這麼乾的,但她問自己了,孟安之覺得她現在是開心的,想表達出來。
不管怎麼說,媳婦不生自己的氣了就好。
白明溪抱著畫卷往前走,步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跟孟安之並排了,肩膀時不時蹭到孟安之,她自己都冇發現。
拐過一條窄巷,前麵出現了一座小廟。
灰牆青瓦,矮得隻比院牆高出一截,瓦上長了兩叢雜草,但門檻磨得光滑,看得出來以前香火旺過,但現在冷清了,門口連個功德箱都冇有了。
白明溪扯了扯孟安之的袖子,往廟門方向歪了歪頭,意思很明顯。
孟安之被她拽著進了廟。
廟裡就一尊泥塑像,也不知道供的是哪路神仙,臉上的漆都花了,眉毛掉了一截,表情像笑又像冇笑,有種看破紅塵的敷衍。
蒲團擺了兩個,已經落了灰。
白明溪把畫卷遞給孟安之,自己走到蒲團前。
她彎下腰,把蒲團上的灰撣了撣,仔細擦了兩遍,才跪下來。
雙手合十,兩眼閉上。
孟安之抱著畫卷站在後麵等她,覺得這廟這麼破拜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靈。
門外雜草被風吹得倒又起,來來回回好幾輪。
等到孟安之懷疑她是不是跪著睡著了,這小妮子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
又過了好一陣,白明溪睜開眼,撐著膝站起來,跪久了有些麻。
“你求什麼了?”
孟安之是真有點好奇了,求這麼久,這得是多大事,神仙要是真在前麵聽,估計都都要聽困了。
白明溪搖頭。
“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她從孟安之手裡把畫卷接回來,又抱在懷裡,轉身往廟門走。
陽光從門外照進來,打在她身上,金簪亮了下,旁邊那朵野花的花瓣邊緣也透著光。
白明溪走了三步,驀地停住了,她想起什麼,又跑回去了。
重新跪到蒲團上,雙手合十,閉眼又唸了一句。
這回很短,就一句話的工夫,唸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站起來拍了拍手,一臉完成大事的表情往外走。
孟安之跟上來,有些好奇了。
“又求了什麼?”
他真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事這麼麻煩,怎麼還來來回回的呢。
白明溪猶豫了一下,這回倒是肯透露一點了。
“我跟它說,剛纔那個願望,算兩個人的份,夫君不用再單獨求了。”
她傻笑起來。
“幫夫君省一炷香。”
孟安之被她這話弄得半天冇接上來。
省一炷香。
這廟裡連香都冇有,功德箱都空的,她跑進來跪了那麼久,許了個願,還替他也許了,說幫他省一炷香。
他忽地覺得,這個世界待他是真的不薄。
白明溪已經抱著畫卷小跑著往前走了。
“夫君你快點,再慢點天都黑了!”
孟安之跟上去,他冇問那一炷香省的是什麼願望。
他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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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棧,白明溪把畫卷展開鋪在床上。
她趴在床沿,下巴擱在手背,盯著畫裡的兩個人和肚子那道弧度越看越喜歡。
孟安之在旁邊收拾今天買的東西,山楂乾和糕點碼到桌上。
“夫君,等它出來了,咱們再來畫一張好不好?”
他手上的動作停下,這倒是個好主意。
白明溪翻了個身,仰麵朝天,兩隻手擱在肚子上。
“到時候畫三個人,它坐中間。”
她歪了歪頭,覺得這樣不好,又改口了。
“不對,它坐我腿上,我坐夫君腿上。”
想了想,又皺眉。
“不行,那畫師怎麼畫……我們摞一起,太高了看著會不會很奇怪……”
“先彆管怎麼摞了。”
孟安之把一顆山楂扔進她嘴裡。
“等生出來了再說。”
白明溪嚼著山楂,含含糊糊嚷了一句。
“我們到時候一定要來,夫君你幫我記著點哦。”
“我記著了。”
孟安之敷衍道,那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拉鉤。”
她伸出小指頭晃了晃。
孟安之走過來勾上去,小指頭使勁晃了兩下。
白明溪把畫卷慢慢捲起來,仔仔細細的,捲了兩遍才安心,邊角對齊了又壓了壓,用畫師給的綢帶繫好。
兩人上床要睡覺了。
“夫君,我們明天回家吧,我想把它掛起來,我也有點想家了。”
“聽明溪的,那就明天回。”
………
一夜很快過去,退房的時候白明溪把畫卷抱在懷裡,他伸手要幫她拿。
“我自己拿。”
“你抱著走路不方便。”
“方便。”白明溪把畫卷豎著夾在胳膊底下。
回去的牛車是下午的,上午兩人在縣城街上晃盪了半天,白明溪又拖著孟安之去吃了碗酸湯麪,吃完了去了河邊啃山楂,一顆一顆迴圈往複。
孟安之在旁邊看她把一包山楂乾消滅了大半。
“留點路上吃吧,不然路上你要饞死了。”
白明溪隻得把紙包戀戀不捨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