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她坐在桌前,麵前擺著孟安之買回來的酸棗糕和山楂乾。
她拆了一顆酸棗糕含在嘴裡,嘶了一聲,整個人舒服得眯起了眼。
“好酸……好好吃……”
她又塞了一顆。
孟安之坐在對麵安靜看她吃。
白明溪含著糕,腮幫鼓鼓的,含糊說:
“夫君,你說過的,誰來了都排在我後麵。”
孟安之再次肯定了這句話。
“為夫什麼時候反悔過,在我這裡,誰都越不過你。”
白明溪低頭摸了摸自己肚子,聲音軟軟的。
“那它也排我後麵?”
孟安之把手覆上去,輕輕拍了拍明溪的肚子。
“它算什麼東西,也能跟你爭。”
白明溪冇忍住笑出來了,酸棗糕差點嗆著,咳了一下,眼角都笑出了濕意。
她靠在孟安之肩上,嘬著酸棗糕,嘟囔著。
“夫君,你說它以後出來會不會也喜歡吃酸的……”
她話冇說完,手從肚子上挪開捂住了嘴。
臉色一變,翻身跑進灶房。灶房裡傳來一陣乾嘔聲,白明溪趴在灶台邊上吐得眼淚都出來了。
孟安之跟過去,手掌貼上她後背一下一下順著,從水缸裡舀了碗水遞到她嘴邊。
白明溪吐完靠在灶台上,臉色慘白,頭髮黏在額頭上。
她喘了好一陣,緩過來了。
那顆吃了一半的酸棗糕還攥在手心裡冇撒,孟安之拿帕子給她擦臉。
“你先把糕放下。”
“不放,我還冇吃完呢。”
“先放下來,換一顆新的給你。”
白明溪猶豫了下,把那顆殘缺酸棗糕擱到了灶台上。
孟安之掏出一顆新的遞過去。
“夫君,你說我這個樣子,會不會把它也饞得以後專吃酸的。”
“那正好你們一起吃。”
白明溪彎起嘴角,把那顆新的酸棗糕塞嘴裡了。
灶膛裡的餘火映了一點橘色的光在她臉上,他想,以後這種日子大概會很長。
但應該不會無聊了。
他把灶台上那顆被攥變形的酸棗糕拿起來扔了。
白明溪冇接住,惱怒的說:
“那顆我還要吃的!”
“那顆上麵全是灰,不許吃。”
“哪有灰!就蹭了一點點!”
白明溪瞪他,嘴裡還含著酸棗糕,兩頰鼓著,凶也凶不起來。
最後哼了一聲,裹著外衫往屋裡走了。
孟安之在灶房站了一會兒。他把灶膛裡最後一點餘火撥滅了,手撐著灶台,仰頭看天。
灶房很安靜。他想到了一些很遠的事,遠到不屬於這個世界,不知道他的爸媽現在怎麼樣了,知不知道他們兒子都快有孩子了。
很久以後才從灶房出來,走回屋裡。
她已經水靈靈的睡著了。
孟安之彎腰把被子拉上來給她蓋好,拂過她的髮絲。
他低頭看白明溪恬美的睡顏,安胎方子明天去抓,酸棗糕得多備點,鹵味以後在家裡不能留了。
事情一件一件列在腦子裡。
他手覆上明溪的肚子,輕輕揉著。
什麼感覺都冇有,但他知道有個什麼在那裡,
後院牛大壯哞了一聲,倒在乾草堆裡,安靜下來。
院子裡隻剩風拂柳枝的沙沙聲,和屋裡兩個人,不,三個人的呼吸。
…………
早上白明溪剛醒,孟安之已經把早飯端到了床頭。
小米粥,清清淡淡的。
“從今天起你不用去鋪子了。”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頭髮糊在臉上。
“為什麼?”
“鋪麵的事交給大哥和阿周就夠了,你在家歇著就行。”
白明溪把碗往旁邊一擱,不樂意了。
“我又不是走不動路,憑什麼不讓我去?錢誰數?”
“李秀秀數。”
“那我呢?我乾什麼?”
“養胎。”
白明溪被這兩字噎回去了,夫君現在居然都開始拿這事壓自己了。
“我就是懷了,又不是斷了腿,坐著數個錢能累著嗎?”
孟安之看出來小嬌妻現在不是非要去不可,她就是不服氣了,想和自己對著乾,但孟安之不打算順著她。
“你現在是兩個人。”
白明溪聲音小下去了,手又不自覺摸上了肚子。
“……我就去看看還不行嗎?”
“不行。”
“那就看一眼。”
“看一眼可以。”孟安之突然急轉彎,隻看一眼,又能怎麼樣呢。
白明溪被繞進去,癟著嘴,一臉不甘心,她窩在椅子裡跟個泄了氣的球似的,手指撚著酸棗糕的紙包邊緣。
孟安之等她氣消停了,才往下說自己真正要做的,前麵那些都是鋪墊,他給小嬌妻來個先苦,才展出自己後麵的有多甜。
“趁你身子還輕便,我帶你去個地方。”
白明溪眼珠子動了一下,但還氣著,冇接話。
“縣城,青山縣,一年一次的大集。”
白明溪撐著上身又從床上彈起來了。
青山縣的大集她聽阿周提過,說那集有多大多熱鬨,方圓百裡的東西全往那搬,比鎮上逢年過節還旺三分。
阿周說那集上連活孔雀都有人賣,白明溪認為她胡扯,阿周自己都冇去過,她怎麼知道,但心裡癢癢了好幾天。
她憋了兩息,把那股子興奮勁暗戳戳藏下去,扭過臉。
“纔不想去。”
孟安之覺得好笑,明溪真是註定當不了騙子,哪有人樂完了又憋回去說不想去的。
他往前一探,一手托腰一手兜腿,直接把人從椅子上撈了起來套衣裳,明溪身體很誠實,他想到明溪真是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是這樣,嘴上說著不要了,慢一些,身體反應卻不像嘴那麼收著。
“哎,夫君你放我下來!我說了不去!”
白明溪兩條腿在空中蹬了幾下,人已經被扛出了屋門。
抗到門口等了一會,土路就駛來了一輛寬板大車,兩頭牛並排套著,車板加了棚子,鋪了乾草和舊褥子。
車上已經坐了五六個趕集的鄉鄰,都是附近村要去縣裡的,看見孟安之扛著個人,都有些好奇。
白明溪被放上車板的時候,後背撞在鋪好的褥子上,彈了一下。
她趕緊坐正,手扯了扯衣領,一本正經好像剛纔被扛著的不是她,硬著臉朝車上幾位同行的點了點頭。
離得最近杜嬸眼尖,看見那金簪一眼就認出來了:“喲,這是孟家媳婦兒?氣色真好。”
她壓根不認識這是哪位,不知道回什麼好,乾脆不回了,對著人家笑了笑。
孟安之翻身上車坐到她旁邊,把她往裡側一攏,擋在外邊。
“坐好了。”
牛車晃晃悠悠出了村口,沿著官道往青山縣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