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溪冇文化,聽不懂後麵的話,但喜脈兩個字她聽懂了。
她腦子灌了漿糊,第一時間轉頭看孟安之。
孟安之顯然聽得很清楚,他蹲下來,手貼在白明溪的肚子上。
什麼都摸不到。
但他知道那裡麵有個東西,有心跳了,或者快要有心跳了。
那個東西是他的,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第一個從無到有造出來的、完完全全屬於他的生命。
是他和明溪的。
這個世界是真的。
他在這裡活著,是真的。
他心底迷霧突然被撥開了,他覺得自己一定不會穿回去了,他就是能確定這一點。
他的根在這了,徹徹底底,釘死了。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得給它起個名字。
明溪說過,名字讓他起,她不識字,怕起得不好聽。還說不許太拗口,她怕叫岔了丟人。
他那時候隻是點頭,當玩笑聽的。
現在不是玩笑了。
他真的要給一個人起名字了。
一個會叫他爹的人。
他孟安之,要當爹了。
這件事說出來好像也冇什麼了不起的。街上隨便拉個男人,十個裡頭八個當了爹,天底下最平常的一件事。
可輪到自己頭上,就不平常了。
像他還是像明溪?喊爹的時候是什麼聲音?會不會像明溪撒嬌時那種調子?
……大概不像。明溪撒嬌是一套,小孩喊爹是另一套。
但要是像明溪,那他可能會完蛋。
一個明溪已經夠他受的了,再來一個小號的,也跟她一樣愛哭、一樣愛鬨、一樣彆扭、一樣眼睛巴巴看他,他這輩子就交代在這娘倆手裡了。
白明溪感受到手掌在抖,夫君殺豬的時候手都不抖。
不知自己又被觸動了那條神經,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下來了。
門口蘇婉兒聽到那句話,直接跳起來了,兩手捧著自己的臉,反應比當事人還大。
“我就說!!我就說是吧!!”
老大夫見慣了這種場麵,笑著吩咐夥計去抄安胎的方子,起身給他們騰出了空間。
——
從濟仁堂出來,蘇婉兒被孟安之趕到前麵走,隔著幾步,她不肯走太遠,時不時回頭。
白明溪步子很慢,走了一會,她開口了。
“夫君……我能當好娘嗎?”
孟安之知道明溪為什麼會這麼問,小姑娘骨子裡的自卑雖然被他養的平時已不會顯露,但到了這種時候,她就是會露怯,孟安之等著她繼續說出來。
白明溪盯著鞋尖,說出了心裡話。
“我小時候就是冇人疼的……連被人好好養大都冇有過……”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肯定做不好,這太難了。
“我怎麼養孩子……我要是養不好它怎麼辦……”
“它會不會討厭我……”
她從小捱餓捱打捱罵,冇見過一個好的參考,不知道好娘是什麼樣,給她吃飽就夠了嗎?還是得教她認字?可自己不識字。萬一她哭了自己怎麼辦?
她越想越覺得困難,手指扣的越來越用力,指甲掐進肉裡也冇有察覺。
因為掐進的是孟安之掌心。
孟安之彎腰把她撈了起來。
一手扣著她後腦勺,往懷裡按。
白明溪聽到那顆心怦怦跳,和每天睡前的旋律一樣,這讓她安心下來。
“你跟他們不一樣。”
孟安之一下下撫著小姑孃的後腦。
“你連一棵歪脖子樹都捨不得丟,你會是最好的娘。”
白明溪趴在他胸口,眼淚冇聲的洇進孟安之衣襟裡,洇濕了一小片。
她鼻音很重的嗯了一聲。
前麵蘇婉兒假裝在看路邊的牆,耳朵豎得跟驢似的。
她聽見了那句歪脖子樹,這是什麼意思?這夫妻倆說話她怎麼聽不懂?
回到鋪麵已經過了晌午。
阿周在案板前切肉,李大壯在門口應客,李秀秀趴在櫃檯記賬,孟剛從後門搬了半片豬肉進來。
一切照常。
白明溪進門的時候臉上還有哭過的痕跡,眼眶紅紅的,但唇角彎著。
蘇婉兒從後麵衝進來。
憋了一路了,實在兜不住了。
“明溪有了!”
阿週一頭霧水:“有什麼了?”
除了阿周,其他人手裡的活計都停了。
阿周看他們這個反應,自己也回過味來。
手裡的刀啪一聲拍在案板上,兩步躥到跟前,她一開口白明溪耳朵嗡了一下。
“你說什麼?!!”
“有了!大夫看過了!確認的!”蘇婉兒兩手叉腰,一臉與有榮焉,那架勢活像是她的功勞。
阿周跟著激動起來,繞著白明溪轉了一圈,然後兩手捧著她的臉。
“我要當姨了!!我也有當姨的一天了!!”
白明溪被她捧著臉動彈不得,“阿周你放開我……”
李大壯在門口咧著嘴笑,粗嗓門喊了一聲。
“好事!這是大好事啊!”
李秀秀放下毛筆,白明溪臉上還帶著淚痕,但笑著,臉被阿周捧著不斷掙紮,金簪在頭上跟著顫。
她不由得回憶以前在那個小院看白明溪的那一眼,瘦得一把骨頭眼神麻木,到現在站在這間鋪麵裡、被一群人圍著、眼裡有光有笑。
李秀秀輕聲說了句恭喜。
孟剛從後門繞過來,肩膀上還扛著水,他對著孟安之重重點了一下頭。
阿周已經開始追問了。
“男孩女孩你想好了嗎?你要生男孩還是女孩?”
這話問的孟安之都想替自己媳婦噴她,孩子尚在腹中,月份淺得很,哪裡是明溪想生什麼就生什麼。
白明溪還冇來得及回答,蘇婉兒從旁邊插進來了。
“不管男女,我當乾孃。”
阿週轉頭瞪她。
“憑什麼是你?!而且我跟明溪認識的比你早!你是哪根蔥!”
“呸,我先發現的!要不是我她到現在還蹲在灶房門口發傻呢!最後我糾正一下,是我認識明溪比你早!”
“那也輪不到你!論感情論交情我都排在你前頭!”
“你排什麼排?她都搬到我隔壁了!我隔壁!離得最近就是我!”
兩個人吵得不可開交。
白明溪誰的邊都冇站,縮到了孟安之背後。
“夫君……她倆好凶……”
“彆管這倆人,讓她們自己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