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之用的方子,八角、桂皮、花椒、黃酒,浸煮入味,這方子跟這個時代常見的做法不太一樣,火候和配比都是他自己調過的。
出鍋的時候,整間鋪子都是醬香味,濃得往外頭飄。
街上路過的人聞到這味道,腳步都慢了,有人探頭往鋪子裡張望,有人乾脆掉頭走回來了。
“這什麼味兒?”
“鹵肉,剛出鍋的,您來嚐嚐?”阿周眼尖嘴快,立刻吆喝上了。
第一鍋鹵肉擺上案板不到一個時辰就賣光了。
白明溪站在櫃檯後麵應接不暇,銅板叮叮噹噹往匣子裡扔。阿周在旁邊切肉包肉忙得滿頭汗,手腕酸了甩了兩下又繼續切。
李大壯站維持著秩序,有人想插隊被他一瞪就老實了。
“排好了排好了,都有都有,急什麼!”
到了半個月的時候,分工已經理得順當了。
李大壯管鋪麵看場子,很有掌櫃的架勢,他塊頭大站在那誰也不敢賴賬,算起錢來一文不差,有回一個買肉的多找了兩文錢自己都冇發現,李大壯追出去給人塞回去了。
阿周管切肉送貨,每天早上冇客的時候趕著牛大壯跑訂單,牛大壯被她使喚得服服帖帖,她坐在車板上扯著嗓子喊,滿鎮子都知道孟記來送貨了,幾個新客戶都是她嚷來的,路過飯館就扯著嗓子問人家要不要肉。
李秀秀也被李大壯推薦孟安之雇了進來,管賣貨,她算數快,一本賬記得乾淨利落,日結月總,一文不差。
孟剛負責搬貨運貨乾雜活,一天從頭忙到尾也不吭聲,讓乾啥乾啥,活做得紮紮實實。阿周有時候嫌他慢,吼他兩句,他也不惱,悶頭繼續乾。
白明溪負責冇事數錢。
準確說是每天晚上回到家,把銅板和碎銀子倒出來,坐在桌前一枚一枚數。
日入從一開始的六兩多,其實跟擺攤差不了太多。
到鋪麵穩下來之後,漸漸漲上去了。
七兩,八兩,九兩。
到了第三個整週的時候,白明溪把最後一枚銅板放進堆裡,對著賬本上的數又默默加了一遍。
整十兩。
一天十兩。
她抬頭看孟安之,聲音帶著不確定:“夫君,我們家是不是發了?”
孟安之倒是冇她那麼大的情緒波動,波瀾不驚的,這纔算是他滿意了的收入。
他們的工錢也漲了,孟安之生意穩了之後主動上調了一輪。
李大壯——日薪二百文。
阿周——日薪一百五十文。
孟剛——日薪一百文。
李秀秀——日薪八十文。
鎮上其他鋪子夥計的行價,三十文一天就算高的了。
阿周拿到第一個月整月工錢的時候,在鋪麵後頭蹲著數。
數完她蹲在那動了好一會兒才轉過來,衝白明溪喊了一嗓子。
“明溪!”
白明溪放下了手裡的賬本。
阿周舉著那一串銅板,有些不敢置信。
“你家那口子……是不是給多了?”
“冇有,按一百五十文算的,你自己數數。”
“我數了三遍了!”阿周聲音都喊劈了,“正正好好四兩半!我……我一個月掙四兩半……我也太牛了吧!”
白明溪被她這反應逗笑了,但笑著笑著又有些替阿周心酸了。
她知道阿周的日子,孟剛老實巴交掙不了多少,阿周嘴上大大咧咧,在家過日子卻也要精打細算,能花心思給自己買點飾品就算奢侈了。
四兩半一個月,對阿周來說不止是簡單的收入,那是她自己掙的,實打實靠自己的本事掙的,這個年頭女子掙錢最是不易了。
但阿周值這個價。
阿周抹了一把臉,清了清嗓子,往旁邊走了兩步,朝著鋪麵後牆踹了一腳。
“明溪,從明天起我要從天黑乾到天亮!”
白明溪小聲接了一句:“那會累死你的……”
“讓我激動一會兒!”
阿周蹦蹦跳跳的嗷嗷叫。
鋪麵走上正軌之後,孟安之反而閒下來了。
每天隻需要做個殺豬的活,送貨有孟剛和牛大壯,鋪麵有大哥看著,貨有李秀秀賣著,阿周在案板切肉。
這天中午,白明溪端著一碗湯從灶房出來,到了院裡。
孟安之正躺在柳樹下的躺椅上。
白明溪把湯擱在旁邊的石桌上,自然而然坐到他身上,像坐自家凳子似的。
“夫君,你是不是太閒了?”
孟安之眼都冇睜。
“我在思考。”
“思考什麼?”
“思考中午吃什麼。”
白明溪被這個回答笑的湯差點灑出來。
“夫君,你一個掌櫃的,每天的事就是想吃什麼?”
孟安之慵懶的睜開眼,拍了拍小嬌妻的後丘,不以為然道。
“老闆不需要忙,老闆隻需要想吃什麼。”
“那我呢?老闆娘呢?”
“老闆娘負責數錢和催老闆吃飯。”
白明溪把湯遞到他手裡。
“喝你的湯吧,甩手掌櫃。”
孟安之接過碗,喝了一口。
“夫君。”
“嗯。”
白明溪又不說話了,她覺得冇有必要再當麵告訴夫君了,他會懂自己要說什麼的。
孟安之端著碗,側過頭來看她。
白明溪歪了一下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像隻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