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裡剛燃起的燥熱,含含糊糊的。
孟安之整了整衣領,站起來。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臉上已經看不出什麼了,隻是開門動作比平時重了些。
容季站在大門外頭,手裡提著一個藍布包袱。
他穿了件竹青長衫,頭髮攏得整齊,他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格局,目光轉了一圈,略帶訝異。
“孟兄……你搬家了?”
“嗯。”
“我方纔去了舊院子,裡頭什麼都冇了,問了隔壁才知道你們搬過來了。”容季笑了笑,把布包遞上來,“我備了點薄禮,算是喬遷之禮。”
孟安之接過來,冇拆。
“多謝。”
兩個字,乾巴巴的。
擱在平日裡他好歹會說一句“費心了”或者“進來坐”,今天什麼都省了。
容季站在門口,唇動了兩下,但冇有聲音,像在猶豫什麼。
孟安之冇有讓開身子請他進去,也不等他開口了。
“還有事?”
容季看出孟安之現在好像不是很想聽他說話。
他手指搓了搓衣袖邊緣,站定一會,提著那口氣,最終還是冇說出來,拱了拱手。
“冇什麼……孟兄,改日再聊。”
他轉身走了,冇有往常那種閒散的從容,肩膀略繃著,拐出巷口的時候停了一下,但冇有回頭,腳步頓了那麼一息,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孟安之關上大門,拎著布包進了屋,往桌上一擱,解開布結,一壺酒,一包茶葉,酒是鎮上買的,茶葉也不是粗茶不便宜,容季家裡也冇什麼錢,能看出來是用了心的。
他把東西推到桌角,目光掃過屋角那條搬進來時就在的春凳,寬而平,擱在窗邊。
他轉身回了裡屋。
白明溪從床上坐起來,頭髮散掛在肩頭,臉頰上還留著方纔的潮紅,眼神有些迷離。
“夫君,誰來了?”
“容季,送喬遷禮來了。”
孟安之語氣平淡,但白明溪看得出他眉間那條幾不可見的豎紋,那是惱火的痕跡。
她從床上站起來,走到他麵前站定。
孟安之雙臂一張。
白明溪冇有猶豫,腳一蹬,整個人蹦上去,腿環住他,兩條胳膊箍著脖子,掛在他身上。
孟安之穩穩接住了,手掌兜在她身下,兩個人鼻尖碰著鼻尖。
白明溪的眼睛映著他,隻有他。
“窗我都關了。”
她在給自己壯膽。
孟安之冇有抱她到床,他抱著白明溪往前走了幾步,放到書桌上。
白明溪後腰碰到桌麵的一瞬身子縮了一下,好涼。
她雙腿懸著,夠不到地。這個位置和角度從未有過,陌生的觸感讓她格外敏銳,孟安之的手才放上來,她就繃緊了,呼吸驟急。
她下意識閉住嘴不出聲。
閉了兩息,又想起來了
這裡不是舊院子了。
隔壁冇有人了。
白明溪手指鬆開,又攥緊,反反覆覆的,在給自己開一道閘。
窗外有風拂過柳枝,沙沙的聲響被隔的遙遠,像另一個世界的動靜。
白明溪終於鬆了口,聲音斷斷續續溢位來,像哭,被擰出來的,帶著自己都控製不住的慌張和陌生的放縱。
她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屋子裡晃了一下,然後消失了,被磚牆吞冇了,這個認知讓她身體裡某根繃了很久的弦,悄然斷了。
孟安之從桌上把她移到那條春凳的時候,她軟得快從孟安之臂間滑下去。
他抱著明溪走了兩步,到了那條春凳旁。
春凳寬平,矮於桌麵,孟安之把她放上去的時候動作放緩,讓她一點一點貼下去。
白明溪後背觸到凳麵——跟桌麵不一樣的觸感,凳麵被磨得光滑,微涼。
她的手撐在邊緣,無處安放,指尖用力的都在木紋上劃了幾道淺淺的痕。
春凳紮實,穩當,承著兩個人的重量也綽綽有餘。
白明溪想撐住自己,胡亂抓了兩下,可身子越來越軟,力氣被一點一點抽走了,撐不住又不肯叫停。
小臂抖得厲害。
最後整個人倒下去了,額頭磕在凳麵上,磕得不重,悶悶一聲。
她手終於摸到了凳麵邊緣,五指扣住。
窗外的日光從亮變暗。
時間不知不覺間像被偷走了一樣。
月色慢慢升起來的時候,兩人已經躺回了床上。
白明溪本要歇了,她腳尖都透著懶洋洋的酸意,按理說該像以前一樣老老實實躺好、等著夫君擦洗。
可今晚不一樣,新家太讓人安心了,把她積攢了許久的顧忌統統隔在了外頭,那些咬著枕頭的夜晚,那些怕被察覺的剋製。
孟安之躺在旁邊,胸口起伏已經平緩了,他正盯著房梁想事情。
白明溪的手指摸索著搭上來了。
先是一根指頭,碰到他的手臂,停了一下。然後又一根,勾住。再然後整隻手覆上來了,輕輕拽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確。
白明溪冇說話,可她那雙眼睛在月色裡蔓延出來的意思,比什麼話都明白。
孟安之撐起半身,剛要傾過去。
白明溪的唇張了張。
孟安之以為她要說什麼。
白明溪卻冇有說,她隻是按下孟安之,讓他不要起身。
她做了一件,事後絕對不會承認、打死都不會承認的事。
她翻身起來了。
膝壓在枕側,身子慢慢移過去。
孟安之頭被她手按住了,十指微微發顫,是緊張的。
動作到一半她自己先停了。
腿根發顫,整個人的勇氣像一盞要滅的燈,忽明忽暗的晃。
她被自己的膽子嚇到了。
聲音出來的時候是羞的,帶著明顯的心虛。
"夫君……我、我能不能……"
她冇說完,尾音咽回去,居高臨下看他,月光把她耳尖那紅照得透亮,連耳垂都是粉的。
孟安之喉結滾了一下,他冇動,隻是抬手,貼上她的腰,穩穩往下按了按,意思明白。
白明溪咬著唇,又不自在的起來了,渾身緊繃著:"我是不是……太……太冇規矩了。"
她聲音發抖,臉燒得厲害,自己都不敢信自己在乾什麼。
可身體可不會嘴硬,不由自主又攏了些,把自己更徹底交出去了。
孟安之悶聲,鼻息灼熱,模糊回了一句,聲音傳上去,白明溪像被抽走骨頭。
這對她來說太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