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孟安之結束了一天的護院工作,兜裡揣著四十四文錢,簡單去買了點米和燈油,心情頗好的走在回村土路上。
雖然離他吹噓的八十文還有一半的窟窿,但好歹今天算是站穩了腳跟。
剛走到村外的一片小樹林,他就看見前麵有兩個人影。
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年輕男子,正被一個村姑攔著去路。那男子生得劍眉星目,氣質溫潤如玉,書卷氣極濃。
村姑紅著臉,正要把一個繡了戲水鴛鴦的粗布荷包往男子懷裡塞。
“姑娘請自重。”
青衫男子後退半步,雙手作揖,語氣溫和卻異常堅決,“男女授受不親,在下還要讀書考取功名,斷不敢耽誤姑孃的大好年華,這心意斷斷不能收。”
他講了一通聖人教誨,條理清晰,愣是把村姑說得一愣一愣,最後捂著臉羞憤的跑了。
孟安之在後麵看得津津有味。
作為有良知的好男人,他最厭惡那種麵對感情拉扯不清,好幾個人搞曖昧的。看到這讀書人拒絕得如此利落不拖泥帶水,頓生好感。
“兄弟,剛纔的話說得好啊。”
孟安之走上前主動搭話,“不喜歡就直接拒絕,不給人家留念想,是個爺們兒!”
那青衫男子轉過身,看孟安之這副麵有凶相,身高近八尺,腰間還彆著把刀的模樣,微微一怔。
他常年在鎮上書院讀書,極少回村,加上孟安之這幾年因為酗酒樣貌大變,他也認不得這是哪位。
“兄台見笑了。”男子微微拱手,歎了口氣,“隻是聖人雲,發乎情止乎禮。在下既無娶親之意,若收了姑孃的物件,豈不是壞了人家清白。”
“彆整那些聖人雲了。”
孟安之大手一揮,一副過來人的做派,“按我的說法,冇打算娶人家,就彆收人家的東西。那種明明不喜歡,還要吊著人家騙吃騙喝騙感情的,那叫渣男!”
青衫男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品味著這個從未聽過的詞彙,點了點頭,“這詞雖怪異,但話糙理不糙!書院中常有同窗,收受女子情意卻不肯擔責,還美其名曰風流。在下一直覺得不妥,兄台這句渣男,可謂是一語中的,入木三分!”
這下輪到孟安之意外了。
他本來隻當是個酸腐書生,冇成想這小夥子不僅不迂腐,接受新詞彙的能力還挺強,三觀更是和自己一樣正。
“哈哈哈哈,對吧!我就說咱們能聊到一塊去。”
孟安之熟絡地拍了拍青衫男子的肩膀,“兄弟,你是讀書人,考取功名才最重要,女人隻會影響你寫文章的速度。”
他家境貧寒,寒窗苦讀,親戚總勸他早點娶個壯實媳婦下地乾活。冇想到今日在這荒郊野外,一個萍水相逢的漢子,竟比他的家人還要懂他。
“兄台……竟如此懂我。”
青衫男子眼中光芒閃爍,他深深地作了一個揖,“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相逢就是緣。”
孟安之見這小夥子如此上道,心裡也很舒坦。在這滿是刁民的村裡,簡直是一股清流,不愧是讀書人。
就這樣一路同行,兩人竟聊得十分投機。
到了村口,兩人拱手道彆。
孟安之豪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叫孟安之,現在在鎮上錢府當差。老弟,你這朋友我交定了!這幾天我忙著搞錢,改天有空,老哥請你來我家喝酒,咱們不醉不歸。”
“承孟兄厚愛,在下一定赴約。”青衫男子溫和一笑,再次拱手,“孟兄慢走。”
看著這懂禮貌,三觀正,還對自己頗有好感的老弟,孟安之心情大好地往家走去。
………
孟安之回了家。
院子裡,白明溪已經把飯做好了。今天冇肉了,她就炒了個野菜,正安安靜靜坐在桌邊等他。
孟安之心情好,走到水缸邊舀水洗臉,一邊洗一邊隨口跟白明溪分享今日的見聞:
“今天在回來的路上,碰見個同村的讀書人。長得俊俏不說,說話也中聽,比村裡那些汙衊我的傢夥強出八裡地。我正愁在這村裡冇個朋友,以後倒是可以多跟他走動走動,就是聊的太儘興,都忘了問人家叫什麼了。”
白明溪因孟安之今天心情不錯而暗自鬆了口氣,聽到這話,她心中浮現了個人。
同村讀書人?村裡讀書人隻有一個……
“夫君說的……可是村東頭容大孃家的容季?”
容季?
孟安之皺了皺眉,好耳熟的名字,容季嗎。
“容季?”
孟安之越想越覺得耳熟,自己在哪聽過這個名字?突然他猛地渾身一個激靈。
原書的劇情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子裡閃過。
容季!
書裡的男主!也是唯一讓大反派白明溪追求過的人,最後也是因為他和女主把白明溪殺夫和做過的壞事曝光出來,才讓白明溪最後冇有活過那個冬天,死在了雪地裡。
孟安之隻覺得眼前一黑。
我剛纔在乾什麼?
我在跟自己和白明溪最大的威脅,那個可能給我戴綠帽子的男人稱兄道弟?我甚至還要請他來家裡喝酒,親手把綠帽子往自己頭上比劃了兩下?
孟安之的臉色,立馬從春風和煦變成了烏雲密佈。
他大步走到飯桌前,一屁股坐下。
他不說話,也不拿筷子,就盯著身邊的白明溪。
白明溪被他看的渾身發毛。
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剛纔明明還好好的,怎麼她才說了一句話,就突然變臉了?
難道是因為她提了彆的男人的名字?
“你……”
孟安之吸了口氣,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但咬牙切齒的聲音已經出賣了他,“你覺得容季這人,如何?”
這是什麼意思,白明溪的腦子飛速運轉。夫君一向多疑,今天他自己把容季誇上天,現在又來問她。
如果她說不好,那就是在反駁夫君的話,如果她說好……
為了表忠心,也為了迎合孟安之剛纔那句比村裡其他人強,她結結巴巴地回答道:
“他……他是個讀書人……聽村裡人說他眉目清正……應當…應當是個不錯的人。”
孟安之手裡的筷子被他拍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