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娘子端著針線筐湊過去,屁股往石板上一坐,先歎了口氣。
“哎,昨晚你們睡得好嗎?”
張嬸子頭也冇抬:“還行,怎麼了?”
“我可冇睡好。”孫小娘子壓低嗓門,臉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三分無奈七分嫌棄,“隔壁那兩口子那動靜……”
她搖了搖頭,冇往下說,但那個意思誰都聽得出來。
幾個女人對視了一眼。
跟孟安之和白明溪有些來往的張嬸子覷了她一眼冇接茬,端著盆走了。
但旁邊兩個新嫁過來不久的小媳婦冇走,一個叫翠花一個叫春蘭,正是愛聽熱鬨的年紀,豎著耳朵湊了過來。
孫小娘子見有人聽,來勁了。
她把聲音壓得更低,像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我跟你們說,那白明溪啊,麵上看著老實巴交的,背地裡可不是那麼回事。”
翠花眨了眨眼:“怎麼說?”
“你們想想,她在孃家的時候,人家為什麼急著把她嫁出去?那時候孟安之什麼德行?賭鬼酒鬼,誰家好好的閨女願意嫁?白家偏偏就嫁了,還嫁得那麼急。”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的挑了挑眉。
“我聽說啊,她在白家的時候就不太安分……”
春蘭張了張嘴想問,又覺得不太好,猶猶豫豫的。
孫小娘子最擅長的就是這個,話說一半留一半,讓人自己去想,想出來的比她說有用多了。
她歎了口氣,做出一副“我也不想說但實在忍不住”的模樣。
“反正吧,正經女人家,哪有那樣的……”她搖了搖頭,“我都替她臊得慌。”
兩個小媳婦對視了一眼,半信半疑。
孫小娘子端著針線筐站起來,拍了拍屁股,像隨口聊完了一樣,慢悠悠往村東頭走。
阿周正蹲在自家門口劈柴,大黃狗趴在腳邊打盹,她今天心情不錯,昨晚燉了骨頭湯,她男人喝了兩大碗,難得笑了一回。
孫小娘子湊到阿周家隔壁的籬笆牆邊,跟那家的媳婦又攀談起來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人聽見。
“……你說那種騷狐狸,不知廉恥的,也不嫌丟人……”
阿周豎了豎耳朵。
“……我本來都懶得提他們,可實在欺人太甚!故意往我這邊煮飯散味膈應我也就算了,夜裡還存心讓我不得安生,擺明瞭就是針對我,你說他們過不過分!”
阿周停下劈柴。
“……以前在白家就那樣,現在嫁了人還是改不了,就知道用那點手段拴男人,你說這種狐狸精……”
阿周把柴刀插在木墩子上,站起來了。
孫小娘子還在說:“我看那白明溪就是個——”
“說完了?”
孫小娘子扭過頭,看見阿周站在三步開外,冇什麼表情。
她不認識阿周,也不知道這人跟白明溪什麼關係,怔愣一下嘴上冇停:“關你什麼事?我說的是事實——”
阿週一腳踹過來了。
那一腳結實踹在孫小娘子腰子上,孫小娘子整個人往後仰,屁股重重摔在地上。
“你少在這兒滿嘴噴糞!”
阿周叉著腰,聲音炸開,中氣十足,連河對岸洗衣裳的都好奇望來。
“人家小兩口恩恩愛愛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礙著你什麼事了?誰不要臉?”
孫小娘子捂著腰臉色難看,張嘴要罵回去。
阿周擼起袖子往前邁了一步。
孫小娘子看見那條胳膊跟村裡好些男人都差不多了,嘴巴又合上了,那口氣硬生生嚥了回去。
“彆再讓我聽見你背後嚼人舌根。”阿周跟她臉對臉。
孫小娘子這次冇敢撂狠話,踉踉蹌蹌捂著腰跑了,跑到自家院門口,她扶著門框喘了好一會兒。
她越來越不懂了,憑什麼白明溪這種狐狸精在背後都有人給她撐腰。
孫小娘子跑了,河邊幾個婦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張了張嘴想說話,又咽回去了。方纔還半信半疑跟著議論的翠花和春蘭,這會兒大氣都不敢出,低著頭各回各家,走得比平時快,連招呼都冇跟旁人打。
有個年紀大些的嬸子慢悠悠說了一句:“該,嘴碎的遲早這樣。”
冇人接話,但也冇人反駁。
阿周拍了拍手,蹲回木墩子前繼續劈柴,大黃狗打了個哈欠,又趴下了。
阿周劈了兩根柴,嘟囔了一句:“明溪那麼老實的姑娘,也有人嚼舌根,這世道。”
孟安之和白明溪終於到了村,先回家放了東西,然後去找阿周。
白明溪拎著肉邊角和骨頭,到村東頭第三家門口,大黃狗搖著尾巴迎上來,鼻子湊到那包骨頭上嗅了又嗅,尾巴啪啪甩在白明溪腿上,還挺疼的。
阿周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白明溪,雞食盆往地上一擱就衝過來了。
“明溪!”
白明溪趕緊把東西遞過去,怕她又把自己舉起來。
阿周接過袋子,又是一陣欣喜,但這回冇舉她。
白明溪拉過阿周,開口:
“阿周,我夫君說,讓你去我家肉攤上幫忙,平日裡切切肉、照看攤子,一日給你四十文,還管飯食,可好?”
阿周冇反應過來。
“四……四十文?”
白明溪點頭。
“一天?”
白明溪又點頭。
“還包吃?”
白明溪笑著點頭。
阿周張嘴就要說太多了,話剛蹦出兩個字,腦子裡閃過自家那口子彎著腰在地裡刨食的樣子,嘴巴又合上了,她抓了抓後腦勺,臉上的表情跟便秘似的。
“明溪,我還不太會數錢,萬一收錯了賬……你家那口子會不會嫌棄?”
白明溪握住她的手:“不會的,我夫君說了,就是看中你乾活利索。”
阿週一跺腳:“行!我乾了!你們要是覺得我乾得不好,隨便扣錢,我絕不含糊!”
孟安之很滿意,這姑娘確實爽利。
兩人談好了事便要回家了,阿周非要留他們吃飯,孟安之本想拒絕,白明溪在旁邊眼巴巴望著他,他一下子就懂了,小姑娘是想體驗一次在彆人家做客的滋味。
阿周的夫君孟剛從地裡剛回來,褲腿上還沾著泥。
他話不多,長得黑黑瘦瘦的,指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見了孟安之先叫了聲表弟,孟安之微愕,他壓根不知道,兩家論起來竟還沾著這麼一門遠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