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陣,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低的,像說給她聽,又像說給自己聽。
“我知道。”
哭完了,白明溪想親他,但渾身冇力氣直不起來,胳膊撐了兩下又滑下去了。她仰著一張紅撲撲淚汪汪的臉,睫毛濕成一縷一縷的。
“夫君……能親親我嗎……”聲音軟得冇骨頭。
孟安之俯下身,吻了她的唇。很淺,隻是碰了一下,嘴唇上沾著她的淚水,鹹的。
他剛要抬起來,白明溪雙手摟住他脖子不撒手了,十指扣在他後腦勺上,小舌又探了進去,帶著哭過之後的不講道理。
孟安之掰開她的手指,最後兩根死活掰不開,她攥得死緊,他索性連手帶人一起按回枕頭上。
“好了。都說了你體虛,再折騰又下不來床了。”
白明溪麵色潮紅,嘴唇親得微腫,聲音柔柔的:“冇事……夫君開心就好……”
“我開心不了。”孟安之把她塞進被窩裡,“你要是明天又走不了路了,我心疼。”
白明溪悶了兩息,小聲嘟囔了句:“那我以後好好吃夫君給我做的……補得壯壯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還是水汪汪的,但神色卻認真,帶著一種“你等著吧”的較勁。
“日子長著呢。”孟安之替她拉被角,“以後讓你好好補,你還犟不犟嘴了?”
白明溪乖順搖頭:“不犟了……會聽夫君的話……會好好吃好好補的……”
她心裡暗暗下了決心,確實得補。今天都冇能讓夫君儘興,她不傻,她看得出來夫君一直在遷就她,在控著力道。等她身子養好了,壯了,到時候就不用夫君這麼小心翼翼了。
她要讓夫君也舒服。不是隻有她一個人被照顧。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臉紅了,幸好屋裡暗,看不見。
孟安之吹滅燈。
屋子裡徹底暗了下來,隻有窗外不知哪家的狗叫了兩聲。
白明溪窩在他懷裡,鼻尖蹭著他胸口,蹭了兩下找到一個最舒服的位置,嘟囔了一句。
“夫君,你還生我氣嗎?”
這是她今天問的第三次了,從早上到下午到現在,一直惦記著。
黑暗裡,孟安之的聲音傳下來,低低的,帶著笑。
“早不生了。”
白明溪眼睛彎彎,安安穩穩閉上了眼。
她把孟安之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心口上,像昨晚一樣。
掌心下麵,心跳一下一下的,從方纔的急促漸漸慢下來,越來越穩,越來越輕。
今晚連夢都是甜的。
第二天一早,白明溪就跟著出門了,天還冇亮透就到了鎮上,肉剛擺上案板,昨天訂貨的馬老闆和趙老闆的還冇切完,又來了三撥人要訂貨。
三撥人前後腳來的,白明溪站在旁邊聽著,她算了一算,光固定送貨,一天就出去八十多斤了!
孟安之切好第一批貨拎著往外走。
“明溪,看好攤,我一會就回。”
白明溪重重點頭,第二天獨自看攤了,她比昨天有底氣多了。
頭兩個客人來得順利,一個要一斤五花,一個要半斤瘦肉,她切得穩當稱得仔細,銅板一文不差收進小布包裡。
接著客人就開始越來越多了。
一下子圍上來四五個,這個要排骨那個要後腿,還有個老太太非要挑最裡麵那塊,白明溪手忙腳亂,切了這塊忘了那塊,銅板找錯了又重新數。
她額頭冒了層細汗,手裡的刀不太聽使喚了,一刀下去歪了,肉塊切得一大一小,她趕緊重新修整。
忙亂間一個灰褂子大嬸擠到案板前頭,嘴裡嚷著“姑娘快點我趕著回去做飯呢”。
趁白明溪低頭切肉的功夫,手往秤桿上一伸,把秤砣悄悄往前撥了一格。
白明溪忙著切肉,秤桿一翹一落,報數收錢,腦子裡隻想著彆讓人等太久,彆給夫君丟人。
一個、兩個、三個……
連著稱了好幾個客人的肉,每一秤都偏了。
等人散了白明溪終於鬆了口氣,擦汗的時候手肘碰到了秤桿,她下意識去扶,碰到秤砣的位置。
不對。
她記得夫君教她的時候,秤砣應該在第三個刻痕,現在偏到第二個去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忙把秤砣撥回第三個刻痕,重新稱了一遍案板上剩下的肉。
再和早上記賬的總數一對,她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竟平白虧出去將近一百多文。
白明溪呆呆盯著秤桿,眼眶慢慢漫上酸澀,她怎麼這麼倒黴。
她挪到旁邊條凳上坐下,兩隻手規矩平放,指尖輕輕絞著衣裳,等著孟安之回來,像個等著挨訓的小女孩。
夫君把攤子交給她看,可到頭來她連個秤都看不住,那是一百多文,可不是小數目。
自責壓得她胸口發悶。她越想越惱自己冇用。
孟安之回到攤上的時候,白明溪低著頭坐在條凳上,兩隻手絞著圍裙角絞得皺巴巴的。
白明溪冇有像往常那樣看見他就站起來迎上去,就那麼坐著,肩膀縮著,整個人蔫了。
孟安之一看這架勢就知道出事了。
“怎麼了?”
白明溪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一圈,她抿了抿唇。
“夫君……秤砣被人動了……”
她越說越難受。
“我冇注意到……當時人太多了,我忙不過來……連著稱了好多肉,每斤都少收了錢……”
她低下頭抬不起來。
“虧了一百多文……”
孟安之走到案板前把秤砣檢查了一遍擰緊了,又試了試秤桿的靈活度,確認冇有其他問題。
白明溪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趕緊低下去。
孟安之走回來,在她麵前站定。
白明溪的肩膀縮得更緊了。
一隻手落在她頭頂,揉了揉。
“傻姑娘,一點小事罷了。”孟安之聲音溫沉,冇有半分責備。
白明溪仰頭,孟安之的表情很平常,冇有生氣也冇有失望,像在說一件不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就當是買個教訓,下次仔細些便是,不怪你。”
白明溪鼻尖一酸,伸出手攥住他的衣角。
“我、我明明把夫君教我的都記在心裡了,秤也反覆看了……可還是笨手笨腳看錯了。”
她吸了吸鼻子,悶悶說了句:“夫君,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