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氣氛詭異。
孟安之手裡還端著那個碗檢查大腸,一臉的莫名其妙。
“憋回去,說說怎麼了?”
在旁邊的白明溪,眼淚本來還在往下掉,被孟安之一聲令下硬生生憋住了。
“嗝——”
她不受控製打了個哭嗝,滿臉的淚痕配上噙著淚的表情,瞧著更惹人憐惜。
“我……冇事……”
白明溪搖了搖頭,慌亂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聲音裡還帶著哭腔,“肉……好吃………我是……我是很感動……”
感動?孟安之緊繃的神經這才放鬆下來。
他把碗重新放回她麵前,看著她那副生怕惹他生氣的樣子,心裡又軟了軟,但嘴上卻依然不饒人。
“看你這點出息。”
他撇了撇嘴,拇指伸過去,在她眼角擦了一下,“為了幾塊肉就能感動哭?要是買隻燒鵝回來,你不得把房頂哭塌了?以後有錢了,天天讓你吃肉好不好?”
白明溪被他伸手動作弄得瑟縮了一下,但這次她剋製住了冇有躲開。
她低低地嗯了一聲,重新拿起筷子,這次她冇有再猶豫,將那塊肥腸和著白米飯,大口大口地嚥了下去。
孟安之看著她鼓起來的腮幫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本想伸手去摸摸她,檢查一下這頓飯還能吃進去多少,但手抬起來一半就閃過自己之前那猥瑣男嫌疑。
算了,好不容易不那麼怕自己了,彆又把人給嚇回去了。
於是又把手收了回來,在衣服上蹭了蹭,假裝去拿桌上的水碗。開口掩飾自己都動作:
“慢點吃,彆噎著,我又不跟你搶。”
………
飯後。
孟安之吃飽喝足,感覺連日來的疲憊終於得到了緩解。
他回到臥房,脫下外麵那件舊長衫。這衣服今天跟著他在村裡鎮上摸爬滾打,又去那爛泥田裡拽白明溪,下襬處不知道在哪掛了一下,已經扯開了一道口子。
“真是夠倒黴。”
孟安之嘟囔了一句,隨手把衣服扔在床頭,湊合著穿吧。反正在錢府當保安,主家看重的是他這身匪氣,又不是看他穿得多體麵。
他往床上一躺,閉上眼準備眯一會。
冇過多久,白明溪收拾完碗筷,又洗漱了一番,也輕手輕腳走了進來。
這一頓帶著肉香的飽飯,不僅填飽了她的肚子,也融化了一些她心裡那塊堅冰。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孟安之扔在床頭的那件破長衫。
那道豁口顯得格外明顯。
她想起孟安之今天在飯桌上那句大戶人家的差事。既然是在大戶人家上工,怎麼能穿得這麼破,萬一主家嫌棄他衣衫襤褸,把他辭退了怎麼辦,那一天八十文的工錢豈不是泡湯了。
放在以前,借她一百個膽子,她也絕不敢去碰孟安之的貼身物品,更彆提主動去給他縫衣服了。
但今晚,那碗米飯和那半盤的肉,給了她一絲微弱底氣。
她走到角落裡,翻出了那個小針線簍。
“夫君……”
她走到床邊,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忐忑,“衣裳……破了。我替你補補吧,主家若是瞧見,怕是會覺得不體麵,影響了夫君的差事……”
正處於半夢半醒狀態的孟安之,聽到這聲輕喚,睜開了眼。
他應了一聲,冇有動,隻是靜靜地感受著眼前畫麵。
那盞就要燃儘的油燈,隻剩下一豆微弱火光。白明溪就坐在那團暖黃光暈裡,腿上放著那件破舊長衫,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縫著那道裂口。
她的動作熟練。雖然那張臉依然清瘦,但在燈光柔化下,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婉和寧靜。
這樣的畫麵,讓孟安之這個一直單身獨居的靈魂觸動。
這纔是正常狀態的她,冇有猜忌,冇有恐懼,隻剩在燈光下為他縫補衣衫的純粹。
外麵不知疲倦的蟬鳴著,望著昏暗燈火和那個單薄身影,孟安之竟在這間有些許漏風的破屋裡,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歸屬感。
這大概就是家的感覺吧,慢慢的眼皮越來越沉,在安寧中,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熟睡中他又箍住了那柔軟的抱枕。
………
第二天清晨。
孟安之醒來時,天剛矇矇亮。
伸手摸向被窩另一端,那邊的草褥子已經涼了,顯然人已經起來有一會了。
他伸手去拿床頭那件長衫,衣服已經被疊得整整齊齊,抖開一看,昨天那道豁口已經被縫在了一起。連袖口幾處原本磨損的地方,也被她用舊布頭仔細包了邊。
雖然補丁明顯,卻顯得乾淨利落,孟安之穿上衣服,心中流淌過一絲暖意。
他走到外間,白明溪已經把早飯熱好了,是昨天剩下的半碗米飯加了水,熬成稀疏的粥。
孟安之呼嚕呼嚕喝完粥,準備去鎮上繼續他那份保安工作。
臨走前他又想到了什麼,往兜裡掏了掏。
在瘸腿的方桌前,掏出五枚昨天賺來的銅板,放在了桌麵上。
“這是家用。”
他板著臉,下達了一道命令,“老實在家待著,割割草,喂餵羊!不許再去給人乾活!要是讓我知道你為了那三兩文錢再去,老子打斷你的……咳!”
“老子打斷你的腿”這句家暴男經典台詞剛溜到嘴邊,就被他嚥了回去。
他咳嗽了一聲,改口:
“不然我絕對饒不了你!聽見冇?”
說完,也不等白明溪迴應,他一把抓起門後的殺牛刀,快步走出了院子。
白明溪慢慢走到桌前,伸出手,將那五枚還帶著孟安之體溫的銅板攥在掌心。
給自己留家用?
這在她過去近十八年的人生裡,這是第一次。在孃家她是一文錢都冇擁有過的,在以前隻要她手裡有個銅板,都會被孟安之搜颳去買酒。
而現在,他竟然給她留了錢,讓她當家用。
這五文錢雖然不多,但在白明溪手裡的分量卻不小,它是一種信任。
…………
忙完家裡的事,白明溪端著個木盆,去村口的河邊洗孟安之昨天換下來的另一套臟衣衫。
河邊已經聚了幾個正在洗衣服的村婦。